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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韵】胡杨(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8:14:51

当兵十年,在戈壁滩上驻守了八年。从甘肃清水乘军队专线火车往北终点是额济纳旗,戈壁沙漠的深处有一座现代城市——东风卫星发射基地。宽阔的弱水河缓缓地从这座城边流过,流向北边到居延海,流域两边滋润着片片的胡杨林。

昨夜,拜读惠雁的《谒见胡杨》一文,他的一句“胡杨,一岁两岁叶如柳,五岁六岁叶似杨,及至成年像银杏叶。胡杨,难道同时有着这三种树的基因?”勾起了我的回忆:胡杨。记忆中的胡杨,沙里生,沙里长,沙漠上挺立着一树的灿烂,长风中摇曳着秋日的金黄,伴随着红柳、沙棘、蔺兰……时有狐狸或獾在林间徘徊。

北疆的冬,来得早。每年的秋很短,国庆节一过,就要准备过冬。蓄菜,火车从山东运来了大白菜和大葱,还有土豆,要用地窖储藏。储肉,杀猪,然后一条条挂起来风干。重要的是,按惯例,基地的各部队相约着同时北上打柴,营房宿舍的夹火墙需要一冬的燃料,那里的冬很漫长,很冷。

因打柴,我见证了倒下的胡杨。一年一次。

几十辆卡车开进了腾格里沙漠,在平展展广瀚的戈壁滩上,一字排开,齐头并进,撒野的车后拉起滚滚的沙尘,像破浪疾驰的舰队……向北,云的尽头,会是一大片望不到边的枯死的胡杨……车停了下来,眼前是绵绵起伏的沙丘,绵绵起伏的是死亡的沉默,仿佛,时间凝固在了这里,哦,怎样的一片的胡杨啊,你想象一下原子弹爆后的日本广岛吧,那场面那景象,耳旁只有呜呜作响的风声你却更觉沉寂,或许,这就是佛所说的涅槃寂静。

合抱粗的古木一棵接一棵秃兀兀地僵立着,半埋在沙丘中,树干已经腐朽,脱了皮,瘦骨嶙峋,如脱了甲的战士,倔强地迎风挺立。断枝残干黑压压的铺在黄沙里,无边无际,僵死的树干像龙脊,像蛇曲,或卧、或斜、或站或立,枝桠着、盘扭着、偎依着、挣扎着……你游走其中,似乎听到有魂灵在风中不住地呜咽。这是一片已经死亡很久很久了的胡杨树的森林,或叫坟丘。风呼啸着,沙流淌着,焦枯的朽木如同将士战死疆场的历历白骨,一个个沙丘就是这一棵棵胡杨的坟,裸露在沙丘表面的一桩桩骸骨就是一柱一柱亡魂的幡,死过千年了吧,风沙掩埋不住千年的悲壮,吹抹不去千年的凄凉。

它们也曾绿过,也曾繁茂地活过,它们曾经有过千年的金黄。在这风沙肆虐无雨干涸的荒漠,如今,陪伴它的只有漫漫的岁月,无计的日出日落,和那年年飞过的白云秋雁……

蓝天下,黄沙上,死去的胡杨以不屈的生力涅磐出戈壁滩的另一种壮美,它们和赤日皓月同在,默默地守候着我一年一次的朝拜。它们超越了生死,虽死犹生,不生不死,无垢无净,它们以这样的虬姿龙态煅铸着沙漠的灵魂。我震撼,我失语……

活着一千年不死,死后一千年不倒,倒了一千年不朽。这就是胡杨!

惠雁《谒见胡杨》一文的结束语:额济纳旗,胡杨林;我心跪于胡杨树下。

我同感。

向死而生,这怕是生命的另一种存在吧,胡杨,我坚信它并没有死去,只要有一泉水它仍会跳跃起来,抽枝舒叶,或,只要一炬火,即刻便会燃起一片辉煌的黎明。生命,并不仅仅是春天的绿和秋天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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