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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心】爷爷栅筐里的烟草味(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09 19:52:13

时光荏苒,岁月匆匆,蓦然回首,四十年前的今天,是爷爷在我怀里听着儿歌,静静离开的日子。

那天中午放学,我在校门口左顾右盼地等爷爷来接我回家。平时这个时间爷爷早已等候在这里,莫非今天爷爷的旱烟叶还没卖完,要么就是爷爷把那个迷路的小敏又送回了家……

爷爷是个勤劳善良、生活简朴的人。方圆几里的人,无论谁遇到了困难他都乐于帮助。

记得有一天是集日,赶集的人很多,爷爷挑着栅筐(上世纪八十年代前后太行山一带用来担柴草的运输农具)看见比我小三岁的小敏,散乱着头发,坐在路边哭。爷爷上前问明情况后,就用商量的口吻,让我把栅筐里的皮球拿给小敏玩会儿。我一撅嘴很不情愿。

因为这个皮球是舅舅从部队回家时给我买的。它圆圆的、黄黄的,一条绿色的弧线围在它的半腰,滚动起来十分好看。

爷爷见我舍不得把皮球给小敏玩儿,又耐心地对我说:“小敏家没钱买皮球,她哭得让人心疼,怪可怜的,你是哥哥,哥哥应该让着妹妹,你把皮球掷给她,她接到后把球再扔给你,这样你俩来回掷球更有意思啊。”

我按着爷爷的办法做,果然小敏不哭了,她的视线跟着滚动的皮球转来转去,刚才那不愉快的事早已忘得一干二净。

从爷爷的言传身教中,我明白了做人要尊老爱幼,懂得了赠人玫瑰,手留余香的道理!可爷爷今天又去帮助谁了呢?

正当我浮想联翩的时候,二胖气喘吁吁地向我跑来,不容分说拉起我的手就跑,向右拐了一个钝角似的弯,我看见距八十米远的地方,一群人围成一个大圈,二胖和我一口气跑到人群前,围观的人们便不约而同地让出一条路。爷爷四脚朝天躺在地上,头发上,脸上沾了好多土,眉头紧蹙成一个“川”字,嘴角在不停地流血,左胸处的口袋已被撕成一个大口,芝麻粒似的旱烟已撒落一地,那条浅蓝色的束腰带已被撕扯成两段,右膝盖打着的补丁又撕开了一个大口子,膝盖已被擦伤,有两厘米长的伤口正往外渗血,两只鞋也不翼而飞,栅筐也和爷爷一样躺在地上。见此情景,我不由得爬在爷爷身上大哭起来。爷爷那“川”字似的眉头蹙成一个疙瘩,他用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好孩子――要坚强――不要流泪……”

对于我,一个当时只有九岁的孩子来说,事情来得太突然,简直是束手无策,好心的人们帮我把爷爷抬回了家。这时候有人去通知在生产队上班的妈妈。

原来,今天爷爷早早地就在集市上把旱烟叶卖完了,准备来校接我,路过“丁”字路口,看见小敏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跑出来,正追着向前滚动的皮球。她急于想把皮球拿到手,却没发现离她一百米远的地方,一辆被惊吓的马车正风驰电掣般地向她袭来。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爷爷使出了全身的力气,用扁担的一端,把小敏推向了安全的地方,可那狂奔的马并没有因爷爷把小敏推出的那一瞬间而停止狂奔的脚步,更没有把爷爷来不及躲闪的身体当作它前行路上的障碍物,径直把爷爷拖出去了好远好远……

爷爷突遭意外,使我不由得想起五岁那年,我看见邻居家二胖上下学背着石板(上世纪七十年代前后太行山一带能在上面写字的文具),很羡慕地跟在他身后,然后用小手摸摸,真是爱不释手。回到家,便让妈妈也给我买一块石板,妈妈说我还小,等我上了学再买。我听了很不高兴,便一屁股坐在地上哭了起来。这时在生产队上班的爷爷回来知道了此事,他一边拍打着我身上的尘土,一边说只要我爱学习,他就给我买石板。妈妈在一旁对爷爷说,家里连买盐的钱都没有,哪有钱买石板呀!爷爷抻了抻我的裤脚说,他想办法编筐给我换石板。

一天,我正在等二胖放学路过我家门口,再摸摸他背上的石板,就听见爷爷喊我,我一回头看见爷爷正抱着一大捆紫穗槐条从屋后的土坡上走过来。他短而乌黑的头发,很均匀地铺在头皮上,古铜色的脸上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蒜头鼻子下面留着参差不齐的胡子,一笑露出掉了半截的大门牙,随即一脸的皱纹像平静的河面上被风吹起的波纹一样荡漾开来……

爷爷要编栅筐了,他蹲在地上,麻利地数出八根紫穗槐条,和我数出相同的八根交叉放在地上,形成了一个大大的“十”字,格外引人注目。

在长期的生活实践中,爷爷的眼睛就是一把精确的尺子,掌握分寸十分到位。筐底儿刚好容纳下我的小屁股,筐底就编好了,爷爷就把四个跟他手指头一样粗的、湿的槐木棍均匀地摆放在四个角,然后八根紫穗槐条一组,分成两组在爷爷的手里编着,是那么地熟练,是那么地流利,熟练的就像他用镰刀正收割着田野里成熟的麦子;流利的就像他正采摘着到集市上要卖的一片一片的旱烟叶子,那么自信,那么陶醉……

筐篓大概编到五十厘米左右的高度就收尾了,于是一个正方形的筐篓呈现在我们眼前,无论从哪面看,筐篓的图形都像水面荡漾开来的一层一层的水纹,又好似山川般豪放,蜿蜒曲折盘旋着……

这时,爷爷把高一米左右的四个槐木筐栅(筐篓的四个柱子),每相邻两个一组用铁丝固定在一起,再用一分米左右长的麻绳(这个麻绳是放扁担的位置)把两组筐栅串联在一起,再和编好的另外一个栅筐组成一副栅筐(也有的地方称一肩挑),我把一百五十厘米长的扁担从南屋的房檐下拽到爷爷跟前,爷爷一边吩咐我坐到前面的筐篓里,一边从北墙根找来一块长方形的青砖放到后面的筐篓里,只有这样前后的两个筐篓才可以保持平衡,就看见爷爷站在两筐中间,把扁担穿在前后栅筐的麻绳下,然后一弯腰把栅筐挑起,他挺直腰板,筐篓正好离地面十五厘米左右,我双手紧紧攥住筐栅,爷爷右手扶着扁担,左胳膊一甩一甩,扁担一颤一颤,我坐在筐篓里像荡秋千似的,尤其是他挑着担在原地踏步走,扁担上下颤悠颤悠的,舒服得我真有些昏昏欲睡了。

北方的十月,早晨地上都有一层霜雪,一股一股的寒气通过裸露着的手正侵入人的身体。爷爷就在这样的天气里,每天蹲在地上编筐,风都把他的手背吹裂成鱼鳞状,露出点点血迹,妈妈见了心疼地劝他:把手养好了再编筐。可他却总说,快编好了,只要能让我早一天用上石板,流这点儿血不算什么。

多好的爷爷啊!你用扁担传递着人间的亲情,你用紫穗槐条编织着我童年的风景,而这靓丽风景的彩墨人就是爷爷,是爷爷您拿着七彩笔渲染着我多姿多彩的人生!

功夫不负有心人,爷爷整整编了十二只筐,才换来跟二胖一模一样的小石板。它青黑色,长二十二厘米,宽八厘米,黄褐色的石笔在上面写出的字,果然比在地上用树枝写的字又工整又大方。我高兴得手舞足蹈,拿着小石板在地上转了好几圈,喜悦之情真是溢于言表。

那年代人们都是靠编筐拿到集市上卖了,再换回油盐酱醋维持生活,我家更是不例外,由于爸爸去世早,爷爷成了家里的主要劳动成员。妈妈为了减轻爷爷的负担,便和校长商量好,让我早早地上学。那时候还没有实行义务教育,也没有学前班,所以我的学习生涯便从小学一年级开始。

由于我们村子小,人户少,上学要到五里外的王家庄,又加上街上时常有很多流浪的猫狗出现,甚至还有受惊的马在大街小巷肆无忌惮地伤害人,以至丧命。爷爷担心我的人身安全,便不再去生产队挣工分,就在我家的院子里开垦出一块空地种了许多旱烟,这样他就可以亲自送我上下学。

爷爷都是利用接送我上下学的业余时间来管理这块旱烟地,这块地里有爷爷的希望,有爷爷的梦想。当小草挺直身子沐浴阳光的时候,当蘑菇撑起一把把小伞到采摘的时候,当爷爷的锄头在地垄间写下句句诗行的时候,旱烟正是旺盛时期,我最爱闻它散发着的浓浓的烟草味,它那蒲扇似的叶子毛茸茸的、闪着光透着亮正和我一起成长。

那时的我总盼望着硕果累累的秋天快点到来,盼望着爷爷种的旱烟快快地成熟,盼望着到集市上把旱烟卖了换回钱,可以给我交学费,再买些家里所需的日用品……

这不爷爷又送我上学了,我照常坐在前面的栅筐里,后面的栅筐里放着石板和书包,他拿起扁担,一弯腰栅筐就离开地面,他总是面带微笑,一笑就露出那掉了半截的大门牙,开始唱他自编的儿歌:

小扁担,颤悠悠,胖小子,坐筐篓,前筐稳,后筐晃,风吹来,爷爷挡……

路边的麻雀听了,一纵身飞到了矮墙头上;鸟儿听了从这棵柳树上扑棱着翅膀飞到了那棵白杨树上;就连正在地上觅食的公鸡也抬起头,仰起脖子迈着轻盈的步子侧耳倾听……

这首儿歌,唱出了爷爷的心声,唱出了爷爷对我发自内心的爱,歌声穿过村庄,穿过高山,融进了广袤无垠的大自然里……

爷爷一边唱着儿歌,一边甩动着左胳膊,脚下生风,大步流星,扁担咯吱咯吱像是给爷爷在伴奏,我坐在栅筐里晃晃悠悠,就像婴儿坐在摇篮里,尽情地享受这无比快乐的时刻。

有时候路上行人稀少,到了宽广平坦的大道上时,爷爷还把扁担从右肩转换到左肩,如果把爷爷比作时钟老人,则爷爷的脖子就是表的圆心点,扁担就是钟表上的秒针,秒针始终围绕着圆心点转来转去,那情景又像旋转的纺车。只听见风在耳边呼呼作响,感觉像在空中飞了起来一样。

爷爷的栅筐啊!就是我流动的家。爷爷在哪里,我的家就在哪里!扁担在哪里,爷爷爱的暖流就在哪里!这种爱散发着浓浓的味道,从扁担的一端流向另一端;从前面的栅筐流向后面的栅筐,里面带着甜丝丝的烟草味,一直流到我的心底,醉在心窝里……

一天早晨,爷爷咳嗽起来,我以为是他抽烟呛到了嗓子,也没在意,到了吃晚饭的时候,还咳嗽,妈妈让他看医生,他说:“庄稼人,身子骨没那么娇气,送自强上学的路上走快点出身汗就好了,我一天比一天老,自强一天比一天大,能节约就节约点。”

我那好心眼的爷爷啊!你心里总装着我,装着这个家,省吃俭用供我上学,病了都不去看医生,你为这个家操碎了心,只因为我年龄小,你无怨无悔地履行着爸爸没履行的责任,我真是受之有愧啊!

上小学三年级时,我的个头已和栅筐同样高,筐篓里已坐不下我的屁股,我不让爷爷接送了,可他却说这条路他已经走习惯了,只要到了放学时间,这两条腿就不由自主地向学校走,他每次接我,总把我的书包和石板分别放在筐篓里,我便两手空空和爷爷并肩走。这时二胖兴冲冲向我跑来,说下午第一节课他上体育课,让我借用他的板凳可以坐着听老师上课,爷爷听了这话之后,我感觉那段时间就很少看见他再露出掉了半截的大门牙。

自从我升入三年级后,我趴在八十厘米高的课桌上,听老师讲课、写字,有时候趴久了腰很疼,但一想到家里全靠爷爷挑着栅筐走街串巷的卖旱烟维持生活,我每次想让爷爷买板凳时,话到嘴边又咽下。

爷爷为了早日能给我买回板凳,便不在抽他亲手种的旱烟,想节省下来多卖些钱,他的烟瘾上来便走到我家的北墙根徘徊。终于有一天,我看见他从墙上晒着的红薯秧(用来粉碎后喂猪的)上撕下一片一片叶子,再放在手心里把它抓碎,最后放在烟袋锅里,点燃后开始抽那又苦又涩的用红薯叶代替的旱烟来……

想起爷爷为我的付出,再看看躺在床上的爷爷,我心如刀绞,直到妈妈请来常大夫,才打断我对往事的回忆。

常大夫先拿手电筒照了照爷爷的瞳孔,由于受到光的照射,爷爷的睫毛动了动,随后又给爷爷测血压、把脉,再用听诊器听了听心脏,最后又用叩诊器敲了敲爷爷的脚心,在受到外界条件的刺激下,他的左手小手指动了动,其它部位就再也没有任何反应了。

常大夫给爷爷检查完身体后,就背起那个带有“十”字的救生箱走了,妈妈也随后跟了出去,我也连忙追了出去,只见妈妈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恳求常大夫给爷爷治伤。见此情景,我也“扑通”一声双膝跪下,拽着常大夫的衣角,可怜兮兮地说:“救救我爷爷吧,他是个好人,你给他打止疼针吧,你让他给我说话呀。”当时的我认为常大夫一定能救爷爷的命,就把救爷爷生命的希望全部寄托在常大夫身上。

常大夫见我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居然能说出这样掏心掏肺的话,不觉也掉下了眼泪,他攥住了我的小手,一脸的无奈,“你爷爷的生命体征不太乐观,乡下医疗条件比较差,如果你家条件好的话,可以到大城市的医院再检查检查,但是病人伤及到内脏,路上怕颠簸,只怕有生命危险。”说着他从救生箱里拿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是消了毒的药棉花。嘱咐妈妈用药棉花蘸温水轻拭爷爷的嘴唇,以保持湿润,再熬小米汤喂爷爷喝,来维持他的生命。

按医生的叮嘱,我给爷爷润嘴唇,望着躺在床上不言不语的爷爷,心里酸酸的不好受,我努力控制自己,不要流泪,可眼泪还是忍不住流下来。泪眼朦胧中,爷爷的手轻轻碰到了我的手,我不禁大声喊:“妈妈,我爷爷好了。”

正在用栅筐运柴禾准备熬小米汤的妈妈听到了,喜出望外地跑了进来,爷爷的手指向门口,嘴角动了动,没说出什么,他目光呆滞注视着妈妈怀里的栅筐,妈妈纳闷的盯着栅筐看了又看,一脸的疑惑,我似有所悟,爷爷虽然不能用语言来表达他想问另一只栅筐在哪里,但是从他的眼神里,从他手指的方向,只有我能读懂爷爷此时此刻的心。

于是,我把那一副栅筐和扁担找来,摆在了爷爷的正前方,爷爷的眼里突然有了异样的光彩,他想坐起来,我抱着他的头,唱起爷爷给我唱的那首儿歌:

小扁担,颤悠悠,胖小子,坐筐篓,前筐稳,后筐晃,风吹来,爷爷挡……

直到妈妈进来喂爷爷小米汤,我才感觉爷爷的头好沉,一滴眼泪正从爷爷的左眼角慢慢滑落下来,妈妈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贴在爷爷的鼻子下面,哽咽着对我说:“你爷爷他走了……”我不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的,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我使劲的摇晃着爷爷的胳膊,对妈妈说,爷爷的手还是热乎的,刚才他还在流眼泪,妈妈搂着我哭着说,那是爷爷不愿走,不愿离开我们娘俩才掉下了眼泪,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失声痛哭起来……

街坊邻居听到我们母子俩的哭声都闻声赶来,帮助我们把爷爷抬到了门板上(死人埋葬前停放的一块木板),看到我们母子俩十分可伶纷纷凑钱给爷爷买来一张苇席,安葬爷爷。

为了表示对乡亲们的感谢,妈妈让我给好心的乡亲们一一磕响头。想起爷爷在世时为人友善,乐于助人,勤劳俭朴,感冒了怕花钱都不去看医生,为了给我买板凳宁愿去抽红薯叶,都舍不得抽旱烟;为了能早日给我买石板,风把他的手背吹裂成一道道血口,仍忍着疼痛编筐;为了救小敏,被受惊的马活活的夺去了生命,可在离开这个世界时竟连一口棺材都带不走。我的心都碎了,一个响头磕下去,只觉得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爷爷走了,就是这样在我的怀里听着他自编、我唱给他的儿歌,静静地走了,他一脸的慈祥,带着对我们的牵挂悄悄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爷爷的离去是我心中永远的痛……若当时的医疗条件像现在这么先进,爷爷就不会这么快离开我的。

四十年过去了,唯一值得我眷恋的是我家储藏间的那一副栅筐,那一根根紫穗槐条蜿蜒曲折盘旋在一起,似乎又闻见爷爷的气息;那一百五十厘米长的扁担,静静的竖立在墙的一角,散发着爷爷的烟草味,浓浓的、甜甜的、暖暖的,在我的记忆中飘散着,飘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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