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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仙叠岩琐记(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4:58:20

仙叠岩位于浙江洞头县城东南2.7公里处,东临大海、西接洞头渔港,与“海上神州第一屏”半屏山隔海相望。仙叠岩巨石摩天,危石层叠,险峻多姿,蔚为奇观,是听涛、观海、赏石的绝佳处。传说危石为神仙所叠,故称仙叠岩。

——摘自《洞头县志》

1

我没想到,再去仙叠岩,竟是十八年后。

那片矗立在浙南海岛最东边,巍然成洞头县标志的岩石,我十五岁外出求学前,每年正月初一都随母亲去拜谒。后来虽不再在正月初一去,但月明星稀、凉风如水的夏夜,也会约三五知心好友,带几罐啤酒,散坐仙叠岩的岩石上,就着朗月清风、粼粼波光,喝酒聊天,舒怀畅谈。再后来因堂姐若兰,仙叠岩成了伤心地,就再没勇气踏上这条路。

岁月匆匆,十八年倏忽而过。这些年里,我曾数次从仙叠岩边路过,却从不敢转身走向它,有时在某个地方,不经意抬头,远远地看到它的身影,顿时,疼痛像浪潮般一波波地涌上心头。

两天前,海岛下了一场十多年不遇的大雪,我偶然点开洞头新闻网,网站上,“仙叠岩”三个火红的大字在皑皑白雪中,那样鲜艳夺目,一下子攫取了我的神思,让我对东海碧波间的那些美丽岩石,牵牵念念起来——也许,该是面谒它的时候了。

当我忙完手头的事前去时,阳光好得让人想躺在礁岩上,睡一个慵懒的午觉,雪,自是消融得一点痕迹也没有。只有路边一片倒伏在地的芦竹,留下一点雪曾来过的蛛丝马迹。

好在,仙叠岩的美,无须外物来衬托,也不因季节变幻而不同。寒来暑往,仙叠岩只一袭素净的灰衣,像淡泊的僧袍,风霜雨雪,只加深了一点点岁月的灰。

十八个年头未见,仙叠岩变化甚少,神龟依然在如痴如醉地听经,相思树依然枝繁叶茂,三角梅依然姹紫嫣红,赖以成名的岩石,依然层层叠叠巍然矗立,岩下的浪涛,依然日夜不息地翻腾着,呐喊着。只有斧削一般错落有致的巉岩上,多了些摩崖石刻,最突出的一块数丈高的崖壁上,一幅巨幅观音正慈眉善目地注视着海面上往来的船只,口中轻诵的佛语,在起起落落的浪涛声中,泽润着苍生。

阳光晴好,站在仙叠岩高耸的危石上,海面,是一张年代久远的宣纸,辽阔地铺展着,谁在用国画的手法勾皴擦染点?波涛是用披麻皴和折带皴皴出的波纹,一浪一浪,层次分明;羊栖菜的网格纵横成阡陌,渔舟轻盈地点缀其间;远处的南策、北策岛,被灰色的线条勾勒得流畅清晰,历历在目;近在咫尺的半屏山,却因强烈的阳光,晕染得扑逆迷离;海平线是碧波与天穹间一道柔美的黛色划痕,越过这道苍茫的海平线,便是台湾的基隆。在那里,有舳舻千里与椰雨蕉风,还有半屏山的另半屏。此时的海,平静安祥,仿佛慈祥的母亲,在轻轻摇晃拍打着哼哼入睡的孩童。

2

仙叠岩顶有座庙宇,建立在岩石间,准确地说,是依傍着一块大岩石搭建出来的,不大,香火却鼎盛。仙叠岩下是渔船出入港口的地方,渔民出海了,渔妇就到这岩顶,目送渔船驶向东海。当渔船变成一个小黑点,渐渐在视野里消失,她们便走进庙宇,匍匐在地,烧香祈祷,求佑风调雨顺,平安丰收。在海岛,神佛是渔家人心灵的守护神,渔妇们平时节衣缩食,一逢修庙或庙会,却慷慨解囊,初一十五,更是举家烧香祭拜。这与海岛人世代长年累月在海上谋生有关。没有天气预报的年月,摇橹张帆出海的渔民,每天都行走在生死边缘。最惨烈的一次,是有一年六月初十,海上突起大风暴,几十只“白底船”(船底刷上白蛎灰的木船)来不及返航。风暴过后,人们蜂拥到仙叠岩上,祈望视野里会出现一个小黑点,像以前的每一次,由远而近,黑点慢慢变大,然后,看到帆旁的红令旗,看到船身的蓝颜色,便知道这是谁家的船。但这一次,奇迹没出现。等了几天,海面依旧空空荡荡,曾经浊浪滔天的海已变得平静如砥,若无其事,渔船却依然杳无音信。渔妇们才不得不接受人和船都已葬身海底的现实,隐忍了许久不忍落下的泪,随着一声恸哭,纷纷夺眶而出,像雷管引爆了一大片地雷般,一时间,仙叠岩上,哭声如雷,惊天动地。岛上每家每户都有人在那天丧生,母亲告诉我,那时,好长一段时间,走到哪都会听到孤儿寡母的哀哭,一个人的哭声,就会引出一大群人的眼泪,好像悲伤大合唱。我姥爷就死于那一次海难,姥姥几乎哭瞎了眼。姥姥有三个儿子,都是渔民,她每天都提心吊胆,一点风吹草动,就战战兢兢,仙叠岩,成了她的望子崖。三年后,她的大儿子,我的大舅舅,也重蹈姥爷的复辙,一去不回。丧夫失子的打击,何其惨痛。从此,姥姥精神恍惚,常自言自语,或突然喊姥爷和大舅的名字。她的眼睛,也落下暗疾,看啥都像抖动的相片,模模糊糊,又颤动不已。

仙叠岩右侧向西延伸出一片礁石,与对面的半屏山形成一个不足百米的通道,落潮时更窄,仅容二三只渔船通过,这是渔船进出港口的必经之路。渔民们在礁石上建了座二米多高的灯塔,作为助航标志。夜深人静,四周幽暗,一灯孤悬,归航的渔民们,远远地看到这一明一灭的灯火,精神顿时一振:家到了!摇橹摇得酸疼的手,又会变得勇武有力,因为,家就在不远处了,黑暗中有一盏昏黄的灯,是为他点燃的,有一双眼睛因等待他而焦灼疼痛。

解放前,灯塔没电,用的是大号柴油灯,每户人家轮流值班添油。一个暴风雨夜,小舅舅外出捕鱼未归,姥姥坐卧不安,她担心雨太大轮值的人家没去点灯,又担心灯会被暴风雨吹灭,没有灯塔的指引,夜黑风高,小舅舅怎么找得到回家的路。姥姥披着蓑衣,冒着大雨摸到仙叠岩下,楞是在灯塔下守了一夜,等回了小舅舅。

如今,渔民们用的是现代化导航设施齐备的钢制渔轮,但面对波谲云诡的大海,很多时候仍束手无策,海难偶有发生,仙叠岩顶上庙宇的香火仍缭绕不息,仙叠岩仍是渔妇们的“盼归崖”。

3

站在仙叠岩上看半屏山,是绝好的观景处。“半屏山,一半在洞头,一半在台湾”,这是海岛人打小就会唱的童谣。传说台湾基隆的半屏山和这半屏原是合在一起的,后被发怒的龙王用龙尾劈到台湾。那似被刀削斧劈过的屏壁,依然保持着千万年前那一劈的姿势,绵延千里的屏壁,固执地寸草不长,让伤口依稀疼痛依旧。

从记事起,每年正月初一,母亲都会带着穿戴一新的我到仙叠岩烧香膜拜。每次,烧完香后,母亲就独自坐在面向大海的危石上,默默地,目光长久地锁定远方,慢慢地,眼中盈满了泪。

母亲唯一的姐姐,我的姨妈,在海的那一边。后来才知,就在台湾岛靠洞头最近的基隆港。

母亲和姨妈小时,每年正月初一,都随姥姥到仙叠岩顶的庙宇烧香,为在风口浪尖讨生活的父兄祈福。那时,她们还小,生离死别的苦难还没降临,还不识愁滋味。她们喜欢把双手拢在嘴边,对着渺远的海天,大声呼喊对方的名字玩,“阿真——”,“嫣然——”,声音传出很远,随汹涌的浪涛起起伏伏,仿佛渺远的海天都记录了她们好听的名字,她们才得意地相对哈哈大笑。可解放前夕的一个风雨夜,姨妈出去寻找新婚不久的丈夫,再没有回来。

我姨父是在出海捕鱼归来时,连人带船被撤退的国民党部队带走,一同被带走的,还有在码头开杂货店的张伯的儿子。姨妈不吃不喝,哭了几天几夜,我母亲也陪着不吃不喝流泪不已。姨妈心疼妹妹,强忍悲痛做了一锅芥菜糊糊,把平时舍不得吃,要放到过年才吃的虾米、鳗鱼干,都放进去。我母亲那时年纪尚小,又饿了几天,加了虾米的芥菜糊糊香味扑鼻,开始,她还抽抽泣泣吃得没滋没味,后来,就把悲痛放到了一边,捧着碗窸窸窣窣地吃将开来。她还没有从美味中醒过来,姨妈拉着她的手,说:妹,我要去找你姐夫,你先不告诉娘,找到了我就回来。母亲抱着姨妈死不肯放手,说,要去我也去,我帮你划船。姨妈说:父亲和大哥都没了,我们俩再都走了,娘怎么办?我一定会回来。母亲无奈,帮姨妈收拾几件衣裳,看着她坐上小船离去。姨妈走后,母亲天天跑到仙叠岩上望啊等啊,可归舟一只又一只,却没有一只带回她的姐姐。就在母亲快要绝望的时候,姨妈回来了,一个人,又黑又瘦,衣衫褴褛。她一路打听部队撤退的消息,一路追寻而去,可总是迟一步。毕竟年轻,休整几天后,姨妈的身体就恢复了。一天黄昏,风雨交加,姨妈正在喂猪,张伯匆匆跑来说,有姨父他们的消息了,他儿媳妇要去找,问姨妈要不要一起去,姨妈扔下猪食桶,就跟着走了,连门都没关,只托张伯跟我母亲说一声。这一去,音讯全无,许多年后,才有消息说姨妈随姨父去了台湾。

儿时常听母亲和姥姥紧闭房门悄悄说起姨妈,相对抹泪:“这么多年了,不知是死是活,也没个信儿。”那时,对台湾亲人的思念,不仅不能表达,平日里,每当有人提及姨妈,母亲总用轻描淡写的口吻,说,早死了。然后紧抿嘴唇,一整天都不言语,好像一张开嘴,这恶毒的咒语就会应验,在无人处,母亲才潸然泪下。

仙叠岩是母亲能去的离姨妈最近的地方,她要在这里,默默地倾诉,祈祷,把满腔的牵挂和思念,都交付仙叠岩来承载。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的一天,我家突然收到一封海外来信。信封上贴满了花花绿绿的邮票,盖了好多圆的方的邮戳,字是竖排的繁体字。母亲看了好一会,突然跑出去拴上门,流着泪小声地对我姥姥说,姐姐还活着,就在对面的基隆。后来,两岸三通了,姨妈回来过三次,从台北转香港经上海到温州,再坐4个小时的轮船到洞头,一路辗转。每次见面,姐妹俩都不眠不休地絮叨,每次分手,姐妹俩都垂泪惜别。姨父的坟在基隆,儿女们还在台湾,姨妈离不开她生活了数十载的地方,他乡故乡,故乡他乡,姨妈不知哪里才是她灵魂安息的地方。台杭直航时,姨妈已是耄耋之年,又体弱多病,不能远行。老姐妹俩相约,每年正月初一,一个在基隆的仙洞岩,一个在洞头的仙叠岩,烧香祈福,遥寄相思。去年过年,八十三岁的母亲因股静脉栓塞,左腿肿得像“大象腿”,不能弯曲,更无法行走。正月初一那天,她非要去仙叠岩,劝都劝不住,我哥哥只好背着她去。母亲坐在小庙前的石头上,哥哥用手机拨通了姨妈的电话,信号断断续续,老姐俩的听力都不太好,她们倾尽全力呼喊对方的名字,像儿时那般。听着母亲急切的声音,哥哥叹息,何幸生为姐妹,何不幸骨肉如此长分离!

4

从仙叠岩边的石阶拾级而下,不一会儿,就到了听涛亭。石阶是从一片深灰色的岩石上凿出来的,石阶边的岩石上,盛开着一朵朵雏菊似的苔藓,或灰白或淡黄,绵延成一大片,像一处菊花的园圃。岁月的风霜竟以风雅清绝的手笔,装点这些寂然无声的礁岩,让人感慨良多。

坐在听涛亭前的礁石上,托腮细听海的吟咏,海像情人般喁喁细语。远处走来一对小恋人,身穿红蓝相间的情侣装,牵着手,沿着灯塔边的小路,一直攀爬到海边,在临水的地方,坐下来,相依相偎,撩着水玩,夕阳的余辉和海面的金波,把他们的身影打上了一轮绚丽的光圈。

我想起若兰。若兰是三婶的女儿,大我二岁,打小我就喜欢跟着她,一起玩耍,一起去溪边浣衣。上小学起,若兰就负责做全家人的饭菜,我常帮她拉风箱,而她,每天把我的长发编成漂亮别致的麻花辫。有一年,我头上长虱子,母亲要一剪了之,我哭着找若兰,若兰苦求我母亲,并保证会把我头上虱子清干净。一有空,她就拿着篦子,拆掉我的发辫,一遍遍地篦虱子,有时篦久了,头皮很痛,我忍不住想哭,她就改用手拨开我的头发,轻轻地把发丝上白色的虱子卵捋下来,让我咯嘣咯嘣挤着玩。后来,若兰初中没毕业,就自作主张去水产加工厂做工,供两个弟弟上学。

我曾和若兰一起到听涛亭见识过大海的怒吼。我收到温州卫校录取通知书那天,若兰比我还高兴,抱着我又笑又跳,直夸我有出息,为渔家女争了光,然后,她神秘地说要带我去好玩的地方。台风将临,风把碗口粗的笔直的桉树都吹弯了腰,雨也疏一阵紧一阵的,大人们忙着做抗台准备。若兰拉着我跑到仙叠岩,沿着石阶(那时没修建好)慢慢爬下来,到了听涛亭,浊浪一个接一个打到脚边,海像一群发狂的困兽,对半岛发起一次次猛攻。听涛亭下的崖缝,被一拨拨进攻的海浪,擂出阵阵洪钟般的轰鸣,我吓得浑身哆嗦,若兰却很兴奋,在汹涌扑来的浪花间跳来跳去,又是尖叫又是大笑,她说,胆小鬼,我一个人来过好多次,我就喜欢这样的波涛,气势磅礴,荡气回肠,多带劲!

若兰二十岁时,我还在温州读书,寒假回来,她悄悄地告诉我,她爱上了一名驻岛边防军官。她面若桃花,眼睛晶亮,一副恋爱中人的俏模样。

边防大队离村子不远,每天都能听到战士们操练时发出的整齐喊声。挂着鲜艳五星红旗的大队军艇,就停靠在我家前的码头上。若兰爱上的军官,叫王冠,是军艇上的干事,长得不算帅,但穿着军装,有股逼人的英气。二十岁的若兰,纯朴甜美,洋溢着青春气息,王冠很喜欢她,他向老家的未婚妻“摊牌”,未婚妻威胁他,如不跟她结婚,就将他跟驻地女青年谈恋爱的事告诉部队,他的前程就毁了。这些事,王冠始终没瞒若兰,却也没推开她,任由若兰陷入温柔情网,不能自拔。若兰不想影响他前程,又无法斩断情丝。纠纠缠缠中,三四年过去了,这期间,若兰悄悄堕过两次胎。若兰二十五岁生日那天,王冠送了一条红色的丝巾给她,却告诉她,他得回去结婚了,婚后部队要提拔他当副艇长。若兰心如死灰。王冠走后,她失魂落魄,终在一个落雨的午后,踉跄到他们牵手过无数次的听涛亭,纵身一跃,花样生命凋谢了。她留下一封信:一切都是女儿自愿,与王冠无关,千万不可去部队闹事。闻迅赶来的三婶,哭得死去活来:兰啊,你怎么这么糊涂,不孝的女儿啊,你让我怎么活啊!十八年来,三婶凄厉的哭声在我耳边时时回荡。

我想象不出,一个花样女子要何等伤心绝望才会走上这条路,若兰纵身一跃前,可曾想过她的母亲?她用生命来爱的那个男人,后来,我曾碰到,他跟打扮得花团锦簇的妻子女儿,一家人其乐融融在肯德基就餐。他会在鲜衣怒马的生活之余,想起若兰,那个为他而死的女孩吗?我无从得知。我只知道,若兰死后,三婶便卧病不起,第二年就去世了。若兰地下有知,应该明白,真正痛惜她的,只有骨肉至亲,用生命去爱一个人没有错,但爱错了,可重新来过的,不是吗?

“若兰——”我轻声唤着,泪盈满眶。十八年来无数次在梦中喊着这个名字,醒来泪湿枕巾。那一对穿情侣装的小恋人嘻嘻哈哈地一前一后追逐着从我的前面经过,女孩跑过来,说,姐,帮我们拍个合影吧。男孩从后面抱住女孩,女孩娇美地倚在男孩胸前,我接过相机,咔嚓一声,那些柔情蜜意定格在仙叠岩下。爱情的最初,都是这般美好。为这美好,多少人用生命来埋单。

抬起头,半屏山顶晚霞绚烂如火,变幻莫测,一片乌云压过来,如火的晚霞变成了一片绛紫色的湖水,中间,一道金色的光线,像是谁驾着小船犁开平静的湖面。回过头来,仙叠岩上,一轮圆月正淡淡地悬挂着,只等夕阳收去余辉,她便要挥甩起清辉的水袖,而仙叠岩那刀削斧劈般的岩石,也柔曼温情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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