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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尖】画蝶(散文外一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16 14:57:44

画蝶

蝴蝶越来越少,见到蝴蝶的机会也越来越少。可蝴蝶那美丽的身影,那翩翩的姿态,总是在我的眼前浮现,挥之不去。“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庄子梦蝶梦出了名,于是我不敢再梦蝶,否则会有“东施效颦”之嫌。梁祝化为蝴蝶,在人间蹁跹飞舞,留给人们无数慨叹和美的享受,但我不可能化蝶。不敢梦蝶,不能化蝶,又摆脱不掉蝶的纠缠,那就画蝶吧!

我想画蝶,只是无法拒绝蝴蝶对我的吸引。我很清楚,我没有学过绘画,对绘画我是陌生的,但对蝴蝶我是熟悉的。无法用笔画,那就用心画吧!我要把蝴蝶之美的一瞬定格成永恒!一提到蝴蝶,成串的记忆就扯瓜连藤地涌出来。

故乡的小溪边,零星地开着有名或无名的野花,有几对彩蝶在花丛中翻飞,似与花媲美,又像和花细语。红花绿叶彩蝶,深深打动我稚嫩的心,我蹑手蹑脚地走到花旁,趁蝴蝶痴迷地恋花之时,用两个手指轻轻一拈,蝴蝶的一侧花翅就柔柔地在我指间,另一侧翅膀却拼命煽动。“别捉!捉蝴蝶手会抖,写不好字,拿不稳筷!”妈妈的急喊,吓了我一跳。蝴蝶飞走了,指间只留下滑溜溜的感觉,似乎正散发着馨香呢。童年的我,对大人的话深信不疑。现在想想,妈妈的说法没有半点科学依据。我知道,我们山区彝乡的大人教育孩子,历来都这样,只讲求效果,不讲究方法。但他们的方法却代代相传,效果极佳。是呀,我们往往会自觉不自觉地去伤害自己喜欢的东西,那是多么愚蠢的行为啊!从那以后,我不敢再捉蝴蝶,只把蝴蝶的美藏在记忆里。

一个春天的黄昏,我和几个男同事到学校背后那座开满山茶花的山上观风景。突然听到我们班的班长在山箐里喊我,说要送我一样东西。我正在猜疑,三个男同学从树窠间钻出,班长捧着一只老鹰般大的墨蝶,满脸笑容地走到我面前。我简直吓呆了,颤颤的不敢去接。“老师,不怕!已经死了。”“死了,怎么死的?”我很生气,怎么能把这么美丽的蝴蝶弄死呢?“我们看到这蝴蝶很美,想送给你。就撵了几条箐,最后用棍子打下来的。”几个男同学异口同声说。见我还在生气,同事们纷纷劝解,让我理解同学的良苦用心。既然责怪已经与事无补,只好劝导学生下次不要再伤害生灵。直到学生唯唯诺诺地点头称是,我的心情才平静下来。细看这只蝴蝶,波浪形的翅膀上镶着一串天蓝色的圆,墨黑缀上天蓝,特别显目。那圆似一串流光溢彩的蓝月亮,发出诱人的光辉。我既心痛又无奈,急忙用双手捧着蝴蝶,轻轻摩挲着她的翅膀,像要给她的灵魂一丝安慰。是的,如果蝴蝶也有在天之灵,她应该明白:世间不光有伤害,还有爱!我把蝴蝶捧到卧室,摊开双翅平放在木箱上,然后用透明塑料压平,钉稳四角。我想让蝴蝶的美留在我的房间里,让蝴蝶的灵魂得到安息。

我带着歉疚和不安,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可睡到半夜,我被一阵“沙沙”声惊醒。细听,声音就是从箱子上发出的。夜静得死去一般,只有窗外猫头鹰凄厉的叫声和屋内的“沙沙”声,证明这世界还活着。我突然想起男同事的玩笑话“这蝴蝶是魔鬼变的!是成了精的!”我不相信真有魔鬼,但在这样的夜里,还是免不了有些害怕。我打开灯,蹑手蹑脚地走到箱子前细看,蝴蝶的双翅似乎在塑料布下拼命煽动。是不是蝴蝶没有死,只是昏了过去?现在醒来?我急忙扯开塑料,把蝴蝶从窗子扔了出去,希望她能自救,能在大自然中美丽地活着。一夜的担忧,让我无法安然入睡。第二天,天刚亮,我立刻到窗外去看。可一到窗下,我吓出一身冷汗。蝴蝶挂在窗外一蓬刺丛上,翅膀像破布片一样成好几绺,在风中飘扬,颇显凄凉。蝴蝶遭到厄运,我来不急拯救,但我完全可以让蝴蝶的美丽长久一点。可无知让我加剧了蝴蝶的毁灭。我后悔无比!从此,我对蝴蝶始终有一种愧疚之心。

那是一个初冬的午后,细雨后的地面一片湿润,我看到院角叶子花树下一幅奇异的画面。一只不知名的小鸟,正站在地面目不转睛地盯着它面前一只绿色的蝴蝶。小鸟深长它那尖尖的小嘴,颈上的毛根根竖起,正准备袭击蝴蝶,但又似乎心有余悸。蝴蝶很紧张,拼命在地上煽动翅膀。蝴蝶的翅膀被雨水沾湿了,煽得很费力,看来无力飞走了。小鸟望着蝴蝶,蝴蝶也望着小鸟。就这么对峙着,许久许久,蝴蝶没飞走,鸟也不敢下手。那鸟不大,形状和个头和燕子差不多;蝴蝶更小,像一片银杏叶子一般,单薄地在颤抖。很显然,这场持久战力量的悬殊。我怕蝴蝶遭到不幸,走过去把鸟吓跑,没料到蝴蝶也颤颤地飞走了。我原以为蝴蝶飞不起来,才在地上垂死挣扎。直到蝴蝶飞走,我才明白:蝴蝶的不飞走,是它的战术。它一飞,鸟就会看出它的弱点而攻击它。多么聪明的蝴蝶啊!

我不仅爱蝶,而且敬佩蝶了。但现在蝴蝶越来越少,见到蝴蝶的机会越来越少。我只好用心,用一颗孤寂的心画蝶。

回来吧,喜鹊

每次回家,总喜欢坐在院子里,静听鸟鸣,辨别鸟音。那是一种怡情怡兴的享受,那是一味抚平心灵创伤的灵丹妙药,那是一剂净化城市噪音的空气清新剂,……“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听着房后山上的鸟音,你会忘记世态的炎凉,人间的忧烦。情动之处,你仿佛觉得自己就是自然的一分子,或者就是一只鸟,一只无忧无虑快快乐乐的鸟。这只鸟,饿了可以餐风,渴了可以饮露,甚至可以啄饮花蕊中的玉酿琼浆;晒了可以躲凉,冷了可以取暖,甚至可以追逐白云和太阳。“鸟鸣山更幽”,此时此刻,你会沉浸在从未有过的寂静中,山静,水静,人心更静。但静谧之余,又有深深的失落弥漫着周身。因为好多年没有见到喜鹊的倩影,没有听到喜鹊的声音了。我在心底默默呼唤着——归来吧,喜鹊!

曾记得小时候,每天呼唤我们这些懒孩子起床的是喜鹊。在热乎乎的被窝里,妈妈的喊叫只是每天听惯了的催眠曲,只有听到喜鹊“啧啧啧啧,啧啧啧啧”的叫声,睡意才会消失,心情一下子愉快起来。大人说喜鹊是吉祥的象征,它“啧啧啧啧,啧啧啧啧”的叫声,意思是“喜事到家,喜事到家”。又说“喜鹊叫喜,乌鸦叫丧。”“喜鹊喳喳叫,远方客人到。”等等。于是我边猜测着可能发生的喜事,边扣着衣服纽扣,兴冲冲地打开堂屋门出来,就会看到正对堂屋的牛圈屋顶,暖暖的晨光中两只喜鹊对着堂屋欢快地叫,好像有意识地在叫我起床,又好像正向我报喜。那单调而嘹亮的声音,那翘起而灵动的尾巴,给人以力量和希望。望望喜气洋洋的喜鹊,望望袅袅升起的炊烟,我会毫不犹豫地穿上那件小蓑衣,精神抖擞地上山,不再惧怕那阴森森的树林和崎岖的山路。

后来我整日为学业而奔波,为前途而忙碌,就算偶尔回家,也忘记去聆听鸟鸣,忘记去过问曾经带给我无穷希望的喜鹊。可当我被小城里的喧嚣弄得心烦意乱,被小城里的污浊搞得焦头烂额的时候,我才想起去家乡听听鸟音,寻找心灵的净土。家乡的鸟鸣还是那么震撼心魄,让我入耳入心,但再也听不到喜鹊那喜气洋洋的声音了。没有了喜鹊,山村的喜事由谁来预报呢?牛郎织女还能相会七夕吗?喜鹊到哪里了?还有家乡山林里那些野鸡、箐鸡呢?竹林中吵完黄昏吵早晨的成群结队的麻雀呢?……我再也觅不到它们的踪迹,听不到它们的声音了。我失望!我伤感!如果我有点石成金、呼风唤雨的魔力,我唯一想做的就是——呼唤喜鹊回来。

曾记得小时候每年除夕,奶奶都会给我们讲彝家除夕夜一个早已失传的风俗——撵雀。奶奶说,她们年轻的时候,山里到处是豺狼,地里到处是鸟雀。人蓄怕豺狼,庄稼怕鸟雀。因此,每年除夕那晚,夜幕刚降临,村里的青年男子就要在村口集中,排成长龙阵去撵雀。传说除夕夜把雀撵干净,来年鸟雀就会少,庄稼的危害就会减少。青年男子们每人拖一竿长竹竿,嘴里“嘟嘟”地吆喝着,用竹竿使劲敲打着草蓬、树丛。一群群熟睡的鸟雀被惊醒,惊慌失措往山后飞去。从村头起,沿着河边地头、房前屋后,认真地搜索着,凡有树的地方都不能放过。每撵到哪家附近,大家都要一窝蜂地涌到主人家坐一会,喝一碗米白酒,唱两曲彝家调子,祈求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没有雀灾虫灾。每次撵到村尾,天就朦朦亮了,男人们也就大功告成,满意地回家。那一晚整个村子都沉浸在等待撵雀者的欢乐中,好像等待福音的降临。可能是对鸟兽的成见很深的缘故吧?奶奶每次讲起这件事时,语气中都含有深深的留恋。

也许是那个风俗遗留下的观念吧?在我的印象中,山里人对鸟雀没有多少怜悯之心。小时候每到冬天,随处可听树林里扣子上鸟雀的惨叫,家家火塘上都会挂着长长的一两串鸟干巴,还有背着猎枪的大小伙子拎着“胜利果实”,肆意炫耀。也许是人们被野兽吓怕了吧?他们占着逐渐壮大的队伍,任意开荒、肆意砍伐,端掉了野兽的老巢,毁掉了鸟雀的乐园。其实那些年不仅彝乡如此,全国各地都如此。近年来,国家护林意识越来越加强,宣传也越来越到位,人们的意识也有所增强,但淡出人们生活的许多鸟类再也回不来了。尤其是喜鹊,它曾带给我许多欢乐和希望,它是吉祥的象征。可现在到哪里去了呢?

喜鹊,回来吧!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回来。但这需要大家坚持不懈的努力!让撵雀的风俗永远逝去,让我们一起呼唤——回来吧,喜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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