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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姑妈,慢走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0-29 10:56:59
破坏: 阅读:2356发表时间:2015-04-14 08:57:10
摘要:姑妈,安息吧!但愿您九泉含笑,为你的丧葬事说了那么多不该说的话,您也不会怪罪您不孝的侄儿吧?

人,固有一死,万寿无疆是不存在的,只有死不可抗拒。她“走”的时候,还不足六十五岁。在那碧水青山的仙境屮,许多人活到八九十岁尚鹤发童颜,死,对于她,就显得不公平了。
   她是我的姑妈,一位勤劳、俭朴、贤惠而又饱经风霜的女人。
   “我过门的那天,天下着大雨,花轿顶上漏雨,把红花袄子都打湿了。”她不止一次说起她从县城嫁到乡下时的情随州那家医院能治癫痫景。雨也同今天一样大,迷信的人说这是天意,决非偶然。
   拜堂过后,她才知道她的冤家竟比她大了整整二十岁!“怪只怪叔公醉迷糊了眼,让人家斛秤换了砣……”委屈的泪水只能往肚里灌,家里太穷,父亲死得早,她才十五岁,下面还有三个不懂事的弟弟和一个急疯了主张的娘。叔叔作主,看准了的,好俊俏的后生。拜完天地、祖宗,却不晓得原先见过面的他何故“变”得又老又黑?新婚三天没进一粒米,居然饿不死,还得认命侍候公婆。后来才知道,叔公看到的是后来成为我姑爹的弟弟,而姑爹却是36岁找不到婆娘的“婚姻困难户”。
   她有一个动听的名字:嫦娥。就是因为名字太扎眼,所以脸上落下几点白麻子,尽管无伤大雅,不失俊秀,毕竟是破了相,命运乖舛,注定要受点磨难。
   婆家姓丁,丁家湾,全湾都姓一个“丁”字。嫁过来才知道,丈夫是二头婚,“命大克妻”。保密程度如同真空罐,反正胳膊肘不会往外拐。结沈阳的癫痫病医院哪家专业婚三载才从湾外闻到一点风。“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叔公只认有酒喝。水过三丘,无可复返。她还是认命。
   过门刚一年,喜添虎子。尔后,接二连三,像春后的竹笋暴芽一般,一岁一胎。大伢子调皮,长到十二岁,一个猛子扎到筲箕坝塘里出不来了,听说临死手里还抓条鱼。二伢子生下就娇嫩,留也没留住。应了算命先生的话:“她的八字好恶,克子!”她更相信命了。
   丈夫爱赶山打猎,家务事从不操心。插完几丘浸水田,悠悠哉哉地上了山。田里、土里、山里、塘里、坝里、家里全让她“承包”了,忙得团团转。她肯干、会干,二百斤的柴担她挑过,爬四五里路长的山坳,不要歇脚。许多人不理解,城里妹子也有这样干得的。“五十年来,我没有看见她停过一下手,只要是睁开了眼睛。”一一千秋功罪,邻里心中有杆秤。临死前十几分钟,我还看见她在地坪里耙草毛子,我喊她:“二奶奶,忙不赢!”她回答:“没有事。”想不到……除了呜咽就是叹息,世界上想不到的事太多了,才有这突如其来的悲哀。谁会料想到她患的是“神经性心脏病”,完全操劳不得而又操劳过重呢?
   有人说她是做完了自己的事“走”的,也有人说她还没做完。
   但她毕竟是走了,走得这样匆忙,一只鞋子脱了,另一只还挂在脚上,倒到铺上就……
   丁家湾大开眼界了,从未见过这样热闹治丧的场面:
   “赠白”和“吃烂肉”已成为乡村的习俗,“人死饭罾开,不请自己来。”团方邻里自不用说,锅灶碗筷全凑到一块,比吃“公共食堂”起劲得多。十天半月,不用自家升火冒烟。尽管她死得不是时候,正赶上春插大忙,但乡亲们对她的感情似乎超越了秋后饿肚皮的苦恼,竟能丢下田里不管,前来帮忙,实在让孝家感恩涂地,来世为牛为马也难报效。十几里外的人,只是知道二奶奶这个名字的,都会前来吊孝。是亲朋戚友,以往有过人情交往,免不了要破费,尼龙绸、毛毯、涤纶布之类的祭幛挂满四五根竹篙。其中不乏有精明的,亲朋戚友,路数不同,关系各异,有为丧家子女划算的,也有为公公媳妇筹谋的,他们心里早就有一本既成的尺码。当然,也有“打赤脚进山”的,分文不舍,叩几个响头,打一餐牙祭,天经地道,约定俗成,大家都一样,就算是还了礼。讲究排场的,见人赠送土布白孝帽一顶或一段白布,名日“赠白”,带回去做个衣裤口袋正合适。姑妈死后,听说仅“赠白”就达五百人之多。这么多布料,恐怕她在生之时也未曾享受过这许多。那补钉叠补钉的衣脲,就是见证。
   “流水席”也相得益彰,从头一天下午起开晕腥(按理是要吃一天斋),来者不拒,七菜一汤,酒管醉、饭管饱、肉管肥,上桌就是客,讲究一点礼节的,“娘亲舅大、爷亲叔大”,尊为上席,至少不会让你“露天作业”。桌面太多,几间大屋盛不下,屋前地坪也挤得暴满。有桌少凳,站着方便,直肠直肚,来去快溜。头天晚上从五点半开到十点半,听说是四十来席,第二天出殡,人更多,多少桌?不问也有个大概。
   道场不用说,连做三天法事,名目繁多,念经、祭祀、招魂、引魂、开鬼门、河沙水、拜天轿、解冤结……身披法衣的道士,手舞足蹈,呢呢喃喃,就是不知叨念些什么——大概只有鬼神才听得懂,索价高昂,三天要20000多块,还有繁多的小包封。可谁也不会觉得不公平,从来没人跟他们讨价还价。理由有:第一,人家好辛苦;第二,“爹娘身上好还钱”;第三嘛,反正是做样子给活人看,毕竟还有一个八十五岁的老头在;第四,当然足盖棺定论之时,大家寄托哀思了。
   还有西乐队,大鼓、小鼓和几支圆号,震耳欲聋,不禁使人想起《迷人的乐队》。死了人,不再吹《要奋斗就会有牺牲》了,哀乐大家都不愿听,来点新鲜的,《济公之歌》、《轻轻地一个吻》,在这里也很吃香,吹了一遍又一遍。纵然调门走了样,节奏感无全,只要听得出是那么回事就行。许多人跟着哼,或一双双胶鞋踏得泥巴地啪啪响。笑声、哭声、哼声交织在一起。有两个新手就更不自然,为头的师傅直朝徒弟吹胡子瞪眼,调门和节奏仍然无法统一。做道场这边观众寥若晨星,几个老头老娘,也伸长颈根眼盼盼望着被围得水泄不通的西洋乐队。五个人,不到两小时,人均500块钱,酒烟自然不用说,听那出门时打饱嗝的声音就知道了。如今,老传统中又多了一条新规矩:丧事办得再热闹,没有西乐队造声势,其名声自然低人三分(噢,忘记了,他们那里还管它叫洋鼓洋号)。
   鞭炮管放,响铳更不用说,全是在城里工作的表姐夫从他们厂里借来的。无缝钢管,震耳欲聋,长长短短,三眼的、四眼的、五眼的,摆了一排。炮手配备了四五名,轮换着举着放炮。账房说得好,你们的任务是莫冷了场合,一眼一放不过瘾,只要你们有本事,一连点几炮,都要得,要注意安全,莫伤人。更莫学XX家,铳药没放完,从山顶一直撒到山脚下,一把火,烧了一次火龙阵,主人家会讲闲话。
   咽咽呜呜,披麻带孝,灵柩终于出殡。上坡、下坡、.转弯、过桥,孝子均得下跪,哪还顾得泥水和牛粪。折腾了好几个通宵,人都要瘦几斤肉——谁都这样说,但谁都不反对这样做。他们富裕吗?只怕丧事一完,吃饭都成问题。“我没管账房,估计要用到好几十万。”、“养崽的还不急,你抱腰的急什么?”一闷棍,把我打到冷水塘里。我却清醒地知道,这山青水秀不假,但毕竟田少人多,山头多年荒芜,至今还没发现有人挖出了金元宝,要说家里的存款,莫说是百万富翁,就连万元户恐也难找几户,何苦如此劳民伤财?!
   她长眠的地方的确山青水秀。还没落棺,从坟穴里蹦出一只青蛙来。有人惊呼:“哟,她葬的是一穴金蛙地,后人必定大富大贵!”四月里,青蛙到处都是,人声鼎沸,铳炮喧天,偶尔有只惊惶失措的青蛙掉进墓穴,实属常见,人们又从中找到了某种慰藉和满足。
   听说晚上还要烧灵屋、宝塔、纸钱之类,花几百元块钱一天请人扎的灵屋、宝塔、轿夫力士和一百多斤草纸将焚之一炬,我害怕看见汗水顷刻之间化为灰烬。
   姑妈,安息吧!但愿您九泉含笑,为你的丧葬事说了那么多不该说的话,您也不会怪罪您不孝的侄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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