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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解词与造句(散文)_1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5:32:29

一、土话

泥土生发而出的话语。

红高粱,火热的话。泥土中的地瓜,含蓄、暗示的话。水下莲藕,深情的话。麦芒,针锋相对的话。玉米,字字珠玑。风中柳树,挑逗。五月桃树,献媚。一地荆棘,讽刺。竹影隐逸,清谈。水湄芦苇,梦呓……

土话方言,隔一座山、一条河,都会随着植物面貌的迁移而嬗变,像淮南的橘子树深夜涉河在北岸登陆,就突变成枳子树,淮南话一夜间突变成淮北话了。

先秦时代,《楚辞》与《诗经》,南方、北方的两种土话,分别生发于长江、黄河两大流域。前者绚丽艳异、语句参差,后者端庄中和、乐而不淫,一概与当地泥土孕育而出的风物万象,洽和为一。在什么山上唱什么歌,去什么水边听什么曲。一种土话,就是一方土地上的农作物、野生植物。

当下,乡村少年进入城市谋生,首要工作就是扎上领带,像父亲用草绳扎紧酒坛子。必须扎紧体内的土话,避免它们一不小心窜出嘴巴,让周围绅士淑女遭受红高粱、地瓜、水下莲藕、麦芒、玉米所携带的乡土气息的侵扰。要学习普通话甚至英语、日语来与人沟通交流。这些与故乡土语关联微弱的强势话语,使一个乡村少年的舌头像车床零件一样异己、震颤。在梦中,故乡万物此起彼伏,大面积隐现于狭小卧室内的黑暗深处。

话语的边界,就是人心乡土的边界。

在故乡,河南土话和豫剧一样,直,硬,陡峭,冷峻——豫剧也叫“河南梆子”,有一只枣木梆子梆梆梆梆裂帛碎玉般追逼板胡、鼓、锣、剧中人,迫使他们共同说出内心的激情和秘密。豫剧,宜演绎侠义恩仇、沙场征伐。很难想象沪剧、黄梅戏等等南方剧种会有一只枣木梆子在其中撕心裂肺地叫嚣。南方剧种是细语、低语,像黄梅雨,宜表达春闺幽梦、离愁别绪。河南土话里,有一只枣木梆子撕心裂肺地敲。即便抒情,“俺稀罕你”这几个咬牙切齿吐出的汉字,也卷沙扬尘、土腥逼人,比“我爱你”动人、有效。显然,河南土话宜于争论、审讯、劝降、盟誓、将军传令,有着毫不妥协的霸气。

偶尔古雅诙谐,河南土话也能流露出别样柔情——

(一)“花婶”,花一般的婶婶,父辈中排行最小的那位叔叔的妻子。

(二)“满月”,小孩出生一个月,如圆满月亮,让一个家族亮亮堂堂。

(三)“暮思雨”,细雨,一个乡村书生在暮色中思考人间大事就会引发一场细雨。

(四)“对象”,未婚夫,或未婚妻,是一个人对着镜子映出的影像——另一个自己?

(五)“露头青”,像冬日里的青头萝卜突破地皮张扬自我的一个家伙。

(六)“沾弦”,手指沾着琴弦,有声,行;反之,“不沾弦”,无声,不行。

(七)“萦记”,像夜色萦绕村庄一样,深深记想着某一人、某一事。

(八)“日头”,红日犹如头颅,在肩膀一般的地平线上喷薄而出。

(九)“脚回来”,一个人也就回来了——

一个还乡者,一个学生、民工、商人、士兵、艺术家或官员,在故乡晃荡,被长辈们招呼:“娃啊,啥时候脚回来了?”你若用半土半洋、半文半白的腔调回答:“我昨晚回来的。”就会被指认成一个背弃乡土的逆子,就遭到讥讽:“哦,你坐着碗回来的,我还以为你坐着锅回来的呢!”在河南,“昨晚”的土话是“夜尔黑”——夜色使你变得有些黑了。

在北宋,河南土话是官方语言。宋徽宗在开封龙亭里对宦官说:“给俺整二斤油馍尝尝(给我炸二斤油条吃吃)。”传令者便次第高叫:“整——二斤——油馍——尝尝——”回肠荡气,响遏行云。那时侯,河南土话的地位类似于今天的北京腔,喊起来有非凡感。河南以外的省份均被称为“外省”。天南海北的诗人,都想在开封文学界聚会中有一把椅子、一杯热茶,比如苏洵,就带着苏轼、苏辙从四川来了。宋江不写文章,也需要来开封对李师师进行公关,就必须用蹩脚的河南话献媚。在张择端《清明上河图》内某个酒楼里,我似乎看见宋江也学着河南人的样子,蹲在椅子上与人划拳,酒令铿锵:“一匹马呀,哥俩好呀,三桃园呀,四季财呀,五魁首呀,六六顺呀,七仙女呀,八抬轿呀,九重天呀,十杆枪呀……”

南宋以后,河南土话影响力式微。囚牢中的河南人岳飞念诵《满江红》,语调低沉。暖风薰得游人迷醉的天堂杭州,吴侬软语流行。移居江南一带的河南人,深夜唱豫剧,喉咙一梗,泪水满脸。现在,杭州一带方言,偶尔有河南土话夹杂、闪烁,像岳飞的墓,夹杂闪烁于栖霞岭的山色湖光之间。

如今,背着水杯这种水井模型离开故乡闯荡世界的乡村少年,踏上火车或轮船,就开始练习普通话,准备去与异乡人谈判、交涉、谈情说爱、争权夺利。或许也尝试操练一下京腔、沪语、粤语的感觉——这是目前比普通话还霸气的语言,三种可以在北京、上海、广州隐匿自己来历的语言。甚至要尝试操练英语、法语、坦桑尼亚语,加大刷牙的密度、力度,尽力遮盖话语中的乡土气息。直到疼痛难忍时喊出一声“俺的娘啊”,才把内心最深处的悲伤一泻而出——

土话如土,藏魂葬骨。

二、田径

田野小径——

田径、田野小径上,农夫们在奔跑中相互传递着成熟的玉米棒子(接力赛跑);

将手中匕首或石头远远掷出,击中比秋天还要短暂的兔尾(标枪、铅球);

挥臂,旋转自身,大范围播撒种子(铁饼);

跨越低矮的田埂,扑向情人的怀抱(跨栏);

在追赶一个偷窃半麻袋花生的小贼、追逐一个美丽农妇的过程中,使力量达到极致(短跑)……

受田野小径上各种农事活动的启发,城市里出现了运动场、田径比赛。顾盼自雄的田径运动员,狂热欢呼的观众,早已忘记“田径”一词中的乡土背景和嘉禾秀木的腥烈气息——

服用兴奋剂的现象发生了(在乡村,农夫们只需要用五谷杂粮填满肚子就可以在田野小径上狂奔,绝对不会挖空心思去寻找、服用那些在小便检验中露出马脚的“兴奋”);

男扮女妆甚至修改身体器官以便谋取佳绩的丑闻出现了(在乡村,男女性别鲜明,各司其职,一个男人绝对不会混到女人队伍里去抢夺她们所热爱的绚烂甲虫和香甜瓜子);

出卖田径运动场四周广告经营权的经营谋略出现了(在乡村,田野小径上野草纷披、花朵绽放,不会按照每平方厘米三千元那样的价位来浓绿,也不会用每秒种六百五十五元的速度传递暗香)。

获奖者拿到金牌就嚼上一口以验证其含金量然后四面飞吻、热泪盈眶、接受采访(在乡村,一个农夫追赶上玉米棒子成长的节奏,捕捉到若干兔子尾巴上短促的霜降,追上两三颗芳心,捉到一个瘦贼然后心软地放走,都很平常。这个很平常的农夫瞥见电视里现场直播的田径比赛颁奖场面,就撇着嘴角,眼含嘲讽)……

田径运动会结束,运动场一派空旷。而田野小径上的农夫消失之后,依然有庄稼朝着星空涌起、昆虫一亩一亩鸣叫、溪水哑着嗓子流淌。

一派空旷的城市运动场上,或许还有一个人沿着田野小径般的跑道,慢跑——他是慢跑选手?需要慢到怎样的程度,才能得到这个世界的喝彩?他是一个草坪护理工,运动场管理员,因功利心不强而即将失业的教练员?他应当有过在田野小径上长大的童年史。他缓慢地跑着,与掌声、鲜花、奖牌、世界记录、电视直播无关。在慢跑过程中,回想起自己的乡村背景、田野生活,就感觉塑胶跑道恢复了田野小径上的花朵青草……

天边,一群农妇凸臀肥腰,像运动会点火仪式一样,点燃灶膛里的火焰——炊烟上升,云朵辉煌。

三、色情

有颜色的感情。

“深情”,大海般的深蓝,携带着盐粒气息,有着布鲁斯般的节奏和力量;

“爱情”,有着火焰的颜色和形状,燃烧着的双人舞。

“激情”,金黄,如向日葵,如梵高的疯和狂。

“滥情”,决堤河水般泥沙俱下的浊黄。

“纯情”,雪白,让一个恶棍也不忍心践踏玷污。

“虚情”,大雾弥漫,遮掩真相。

“幽情”,暗绿色的通幽曲径,藤萝牵衣,青苔染足。

“悲情”,夜与黑——“当蓝色接近于黑色时,表现出超脱人世的悲伤,沉浸在无比肃穆庄重的情绪之中。”(康定斯基)。所以,当深情接近于悲情,暗蓝黄昏就进入漫长黑夜。

《现代汉语词典》(商务印书馆,一九九四年版)将“色情”定义为“性欲方面表现出来的情绪”,似乎只有性欲引发的情绪才活色生香。狭义了。且这一定义所联系的颜色只有两种:红,黄——“色情”中的红,具体。“发廊”“洗头房”一类看似关注头颅生活水平、兴奋点却暗藏于下半身的性交易场所,往往布置成红色环境,招贴、壁纸、灯光、薄若蝉翼坦胸露腿的内衣,一概都是红色的。异国外邦的城市地图,甚至公然点明某些街区为“红灯区”。红色所带有的温暖感、灼烫感,利于消除服务者与消费者之间的陌生与犹疑。足球场上的红牌、斑马线上的红灯、伊甸园里的红苹果,意味禁忌,就充满诱惑和煽动。

“色情”中的黄,抽象。“黄色小说”的封面用纸并非黄色,“黄色电影”的主色调并非黄色。这些小说、电影之“黄色”,大约与黄色所隐喻的凋零、破败、背叛等等意味有关:落叶是黄色的,《最后的晚餐》中犹大的衣服是黄色的。

在《带着鲑鱼去旅行》一书中,艾柯就如何辨别“色情电影”,提出以下方法:“这些影片满是角色上车和开车好几里的过程,一对情侣浪费无可限量的时间在旅馆柜台登记住宿,男人花费许多分钟乘电梯来到自己的房间,而女孩们相互表态喜欢莎孚胜过唐璜之前,要啜饮许多杯冷饮,不停手地玩弄花边和衬衫。像交通部赞助的一部记录片。”由此可见,“色情电影”与男女主人公上床之前的故事推进速度异常缓慢有关——必须把上床之前的过程无聊琐碎地拉长,以便减轻男女演员“体能上的负担”。无关颜色,有关体能。

用来表述颜色的词汇量,随科技进步而增多。光学实验表明:人类能够认识的颜色近二百种,此外还有二百余种细微的色调变奏。正是这四百余种色彩的组合、嬗变、互渗、叠印,构成了人类的视野和心境。“色情”——“性欲方面表现出来的情绪”,多么自然、美好。情窦初开的少年少女脸上的红晕,多么美好、自然。从谁开始把“色情”污染成了贬义词?善于变通、折衷的书生,开始钟情于另一个中性词汇“情色”——“色情”二字的水中倒影?得到了清泉的怜惜和洗涤。

其实,“情色”一词并非今人发明。明代,一个化名“兰陵笑笑生”的人,在《金瓶梅》开篇写到:“单说这‘情色’二字,乃一体一用。”意即,情与色浑然一体,岂能分离?“色眩于目,情感于心,情色相生,心目相视”,说得真好。把《金瓶梅》这一部从《水浒》派生出来的市井社会小说,看作“众男女性事猖獗、下半身蔽日遮天”的“黄色小说”,误读也。

在圣·埃克苏佩里的童话《小王子》中,期望能被小王子所驯养的狐狸,对小王子说:“你看,那边的麦田,你看见了吗?我不吃面包。麦子对我是没有用的。麦田引不起我的遐想。这很不幸。但你有金黄色的头发。你驯养我后,事情就美妙了。麦子,黄澄澄的,会让我想起你。我会喜欢风吹麦田的声音。”小王子走了后,狐狸开始守着麦田的颜色想念小王子。那麦田,充满狐狸的目光和深情。

把握爱的秩序,就理解了一个被爱的人。德国哲学家舍勒研究爱与羞涩之间的关系时说:“羞涩是一种揭示:我们的存在不是为那个生物学的目的之世界,而是为一个更高世界而确定的。”“羞就像蛹壳,性爱在里面生长,直到最终成熟,突破羞。”羞涩,是人与动物之间的区别之一,保护爱并期待被爱所突破。目前,很难看见因为害羞而脸红的人了。大街上充满化妆的人,以胭脂摹仿羞涩。

“我想写首诗/像一只纤弱的手/伸向你/长长的指甲染成紫罗兰色或绿色/——一只手/如果我真实的手/靠近它/就会极端羞愧”。罗马尼亚诗人约安娜·叶若宁,让诗中绚丽的手,伸向情人,掩饰自己手指缺乏色彩的羞愧——色情,有颜色的感情。

四、先生

那率先出生在我们之前的事物——

树木、河流、星辰、文字、民谣、画卷、鸟兽、风雨……那些事物,永恒、永在。

那些先生的事物,接受后生事物的敬意。

“廊前花初放,阁下李先生。”阁檐下一棵结满了李子的树木,就是走廊前刚刚绽放的花朵们的先生。它比花朵更早一些掌握了节气和泥土的知识,就毫无保留地向周围次第传播关于浆果草虫的芳香和消息。

也许因此,姓李的人都显得有见识,戴眼镜,用书面语说话。即使一个街头铁匠,一个文盲,都不妨碍被自己妻子呼为“我先生”。她们以花朵之谦卑,衬托丈夫之伟大。

在民间,被敬称为“先生”的人,往往是算命者、风水师、医生。由于他们洞悉了人类最软弱的部分:命运、未来、身体。

现实生活中,我也往往被人唤为“先生”,但这只是一种礼仪而已,当不得真。我对这世界所知甚少,对自己所知更少。甚至面对一个幼童、少年,也必须怀着敬爱——只有他们清新的身体,在传承天真的秘诀和感动的能力,而“我们已经完全变成二十岁时与之抗争的东西”(墨西哥诗人帕切科)——世俗、偏狭、无聊、虚荣、轻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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