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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蓝】沁泉(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09 22:40:59

初伏的天空就像一只倒扣的蒸笼,刺眼的骄阳从笼顶直射地面,就连这倚山而建的瓦房房顶也升起了袅袅蒸腾的火焰。直面骄阳的绿叶蜷曲着,被烈日炙烤的叶面留下了许多橘红色的斑点。正当我想找一处阴凉的河垄阴凉处歇一会儿时,一块乌云飘忽过来,像撑开了一把擎天大伞,霎时从白昼变成了夜间。

一场瓢泼的雨悄无声息中袭来,一下从头浇到了脚,尽管变成了落汤鸡,却得失相宜,霎时清凉了许多。雨只是由东南向西北一扫而过,西北土坎上的雨还在落,然,在我的头顶上又从云层里钻出来一个炙烤撩人的火球。此时的我,再一次想起刘禹锡的“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诗句,世人对自然的描绘真可谓淋漓尽致,怪不得杰作会成为千古佳句。

盛夏炙热,百鸟喜雨,它们一批又一批,一群又一群的飞过旷野,几片墨绿色的鸟羽在空中翻卷,飘飘忽忽,摇摇曳曳,还有几片抖擞着在我身旁滴落。

鸟儿时而三五成群联动翻飞,时而排成队形轻缓徘徊,好似要跟那空中飘忽不定的云儿比个上下高低。

鸟儿鸣叫着,无忧无虑地施展它们亮丽的歌喉。它们和睦相处,相互激励,也有彼此憎恶,伤残和打斗。还有的鸟儿因疾病,疲惫或衰老而落伍,在深山旷野,草丛沟壑渐渐死去,继而腐烂,分化,正因为有了生物的自生自灭,才有了这田地山林的肥沃。

今天飞过山野的鸟群,其数量是我在二十年前登临此山时的好几倍,从种群和数量都超出了我的想象和预期。也许是鸟儿在今天看见我这个陌路很兴奋,好似特意为我们翩翩起舞表示欢迎。它们时而飞过碧绿的山野,时而飞过红澄澄的梯田,看到涧水、小溪在沟壑中流泻,总要俯冲而下,在河边进行一番探究;它们时而飞过丛林,落脚果园,尽情地欣赏着金橙色的果实,以及果园之上那绿树成荫的戴帽的山顶。

想从前,这里曾经是一片丘陵,漫山遍野都是人工栽种亦或是一头食泥一头食露的野生油松。可如今,到处都是望不到边的果园。任凭大山换了模样,这些鸟儿照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地活跃在这八百里武夷。昨天,今天,明天,它们继而打这里飞过,在这图画一样的大山里尽情地享受。

每每想到、看到鸟儿,我就想,不要总以为鸟儿都是按照自己的意志飞翔的。孙子就曾经问我:“鸟儿们为何而非?它们要飞向何方?”我无言以对。我说,不但爷爷不知道,水也弄不清楚,就是那领头的大雁兴许也无从知晓。

“为什么飞得这样快?为什么不能飞得慢点儿呢?”孙子说。我同样无言以答。只是凭感觉说:“鸟儿呀,一旦起飞升空就跟飞机一样要保持一定的速度克服地球引力,否则就要掉落下来吧”。

……

我凝神关注,直愣愣的看着这群在蓝天遨游的鸟群,看它们争分夺秒朝一个方向飞行急匆匆的样子,似乎也在只争朝夕。然而,它们是否知道时间是无限的,永恒的,逝去的只是鸟儿它自己生命呢?看,它们像着了迷似的那样剧烈,那样急速的振翅翱翔。它们可否想过,这样会加速体能的消耗,会让你们在这块充满神奇土地存续的时光大大缩短。

鸟儿似乎没有理会或许是并不在乎,依然忽啦啦拍击着翅膀,更急速,更剧烈地向前飞翔,渐渐地,渐渐地消失在一缕祥云之上……

不觉中我们翻过了双乳峰的三碗斋饭岽,在这个高耸入云的山峰竟然听到了叮叮铛铛的流水声。我们循声而去,穿过茂密的森林,绕过一个个硕大如球的岩石,终于在一处悬崖峭壁下面发现了一泓清泉。清澈的泉水从石缝里挤出,宛似一滴滴晶莹透亮的汗珠,一个个汗珠又汇成涓涓细流,在这扇屏障一样石崖上悄然无声,滴落无数,水珠汇合成细流,细流又汇成溪流,从高到低,顺势而下,汇入江河湖海。

俗话说,山不在高有仙则灵。同样,在我看来峰不在险,森林密布才成其为绚丽多彩的名山大川,才成其为生命延续与成长的摇篮。

站在主峰我巡视着层层叠叠,一望无际的山峦,有不少鸟儿从各个方向艰难地飞临这高山之巅,然后显得异常疲惫的,摇摇欲坠的落在了犬牙交错山峰和参差不一的树冠。哦!我明白了,这里是那些勇于搏击风雨,善于长途跋涉的苍蝇歇息的地方,尽管要克服无数的引力与风阻,对于这些飞越过荒原鸟群来说,这里对于它们显得是多么的珍贵弥足。难道不是么?地球上的所有生物不都是这样,一天过去了,又去迎接明天的新生吗?

我痴痴地看着这些疲惫懒散的鸟群,它们相续落入这一泓清泉形成的小溪,有的在溪边如饥似渴地上下俯仰喝着水,有的嘴脚并用一丝不苟的梳理着羽毛,有的成双成对,细声哼着鸟而的歌曲,是那样的无限深情,相依相偎。高山青,涧水蓝,在潺潺溪流边歇歇翅膀,养养精神,倾听泉水的絮语,水珠滴落时那古筝一样悠扬的弹奏,我是多么地羡慕鸟儿自由自在的生活。

回眸人生走过的路,再看童年时,年复一年日复一日跟着成人爬过的山,细细想来,我还是最喜欢山中的沁泉。我似乎历经几十年的沧桑变化之后才明白,有山还要有树,有树才成林,无论山有多高,只要有树木草丛覆盖的地方才有沁泉。它们从底层深处沁涌而出,然后汇成涓涓细流,从不间断地奔流着,从古至今,历阅地面上一切生物的生死与荣枯,虽没有轰轰烈烈的伟业,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也不在乎有没有摇着拇指美其名曰的赞许,它照样不会有丝毫的停顿,仍会默默无语,无怨无悔地奔流。

我看见,经过细心梳理过羽毛的鸟儿,于心无忧地站立在溪边,让清澈的山泉映照披着亮丽羽毛的身体,将刚才的落寞与疲倦全都遗忘在这缓缓流淌的山涧小溪。忽然,一隆隆的引擎声划破了天空,在蓝天下留下了一道长长的白线。哦,这是从东海之滨起飞呼啸于蓝天的巡航飞机。鸟儿们迅即侧转过脑袋,用一个眼睛和耳朵倾听,好奇地注视着天空的白线与响声。她们似乎在想,也似乎终于明白,鸟儿作为天之骄子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人类似乎最终能够主宰这一片蓝天。

鸟儿在想,我们没有更多的奢望,只想所到之处都能看到泉水,这样我们就可以飞临任何地方。然而,现实从来就不会满足鸟儿的想象,即便是无尘的净世,也不可能让你无忧无虑,淋漓尽致地发挥到极点,甚至为展现自己的飞技而喧嚣尘上。

老道的鸟儿却知道这种想法错了。它似乎已经认识到它们最大的不幸是以为只有尽快的飞翔才是进步,因为这地面的一切都不是为它们的飞翔而存在。

几只老山鹰好似很聪明,它们要比那些乳臭未干就跃跃欲试的小鸟儿更快觉悟,如果不顾一切地,漫无目的飞翔下去,鸟群本身就是最大的受损,最终也只会飞临毁灭的绝境。不是遭遇人类灭杀成为他们的美餐,就可能遭遇其它种群的欺凌和侵吞。

我常常比着自己是鸟群中的一只,为了生存,和所有孩童一样曾多年跋涉于崇山峻岭;奔波在河流山涧之中;为了生活得更加美好,让高堂、亲友为我荣耀而不顾一切的攀高,终将成为一只只身先飞,孤身奋战的笨鸟。

人人心中都有一股清沁泉水,只是烦忧的生活,遮蔽了它歌一样的流畅、舒缓和甜美。每当我半夜醒来,从心灵深处,就似能听到悠然恬淡的鸟语声声,那就是一泓清泉荡涤着这颗曾经受伤的心。

回眸走过的路,多少次在这山野之中迷失了方向。每逢这个时候当我听到心灵深处的沁泉,我就全然忘了那些缠绕心灵,哽咽在心的悠悠往事,我就找到了继续前行的标志。

任凭岁月怎样流转,时光怎样流逝,心灵的沁泉常常问我:你对别人,对自己,是真诚的吗?我总是深感愧疚,久久答不上话来,只好默默低头,心念弥陀……

我曾想当一名画师,将故乡的山水来精心点缀,将人心善恶彰显无遗;我曾想做一名寺庙的主持,通过佛门的香火熏走人们心中的尘垢。但沁泉之水却告诉我:心多不成家,安于本分是赢家,为人处世要谦虚,举家度日要朴素,舍去清高、骄傲、偏执和自大。

心灵的沁泉告诉我:生活中要舍去自我,谨记山外有山,楼外有楼,要想将这个纷繁的世界看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要登高望远,正所谓“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舍去自我总是困难的,甚至是不可能做到的,我想。然,着大山深处的沁泉水却明明白白地对我说:人世间的美,红尘中的善,往往是在不可能时成为可能。

——甲午年仲夏写在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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