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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黄土地长着馋孩子(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7:50:43

引子

今年雨水勤。塞上,黄土地草木葳萋,绿色恣肆,简直就没样儿地长,见缝插针地长,瞎长。这样疯的草,村里老辈人看了只是笑。笑后又感叹,那些年咋就没有这么多这么好的草呢?可惜呵,现在这些草都没用了。哪户人家还婆婆妈妈地饲养那些鸡兔呀猪羊什么的,有钱啥都有。家畜,现在越来越蜕化成一个历史深处的名词,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估计连这方面的记忆也拾不起多少了。

但村人还是关心庄稼。田野的庄稼呢,黑黝黝的,似乎黑的绿色里融溶着一种从未承受过的重量,沉得要滴。这对背操手将军一样巡视田野的农村人来说,就意味着极大的欣喜。这是付出后即将兑现的、值得期待的惊喜和满足。

这些,就跟我记忆中童年时村里那些贫瘠、光秃、羸弱、艰辛的黄土地有了太大的反差。那时,天似乎总不随人愿,黄土地即使坦诚着自己那份看得见摸得着尽心尽力的良心,都难以满足人们微薄的愿望……

尤其是孩子。

一、烧雀肉

过完年,吃完家藏的最后一点新鲜、美味和丰盛(其实根本不及我们现在下饭店吃的普通的一顿饭)。塞上人家的餐桌上,一般就剩土豆、干白菜和咸腌菜了。成天干菜咸菜,咸菜干菜,一成不变,吃得我眼睛都是畏惧的菜色,萎靡不振。

家里养着鸡,但杀鸡是不可能的。公鸡和下蛋很少的老草鸡在过年时就已经奉献给我们贪得无厌的瘪肚子了。这些留着的鸡,是母亲扳着指头度日子的希望,也就是通常人们说得“鸡屁股银行。”天稍有暖和,好的草鸡就已经开始坐蛋。这就好了,我们能吃上鸡蛋啦!但这也仅仅是我们的一厢情愿,母亲一般不舍得给我们吃鸡蛋。她把鸡蛋攒在洋箱里的纸笸箩,锁起来,够一笸箩就卖钱等着安排家里的各种开销呢。家里偶尔开开荤腥,煮一个鸡蛋(不是炒,炒鸡蛋还要油,太浪费了),还要用线勒成几等份(担心分得不匀孩子打架),每人一份,倒点酱油,有时再加点葱花,挑碎了蘸糕(多为加了玉面米的黍子糕。也有高粱糕,黑谷子糕等)吃,这就香极了。后来考学脱了“农皮”,出身社会我才知道,周围县份人们互相取笑,对我们大同县人,最典型的贬损故事就叫“鸡蛋碰糕。”内容是,有家人煮了一颗鸡蛋,吃饭时把鸡蛋用线拴着吊起来,谁吃糕,就用糕碰碰鸡蛋,把鸡蛋味充当佐食下咽的菜肴。这就很有些望梅止渴的意思。故事虽然夸张,但我从来不敢当众反驳,因为人家说得的确形象,跟我们家的生活相差无几。而且我相信,肯定还有比我们更困难的人家存在,能够每天鸡蛋碰糕,那时真的算好光景呐。

都是穷得过!

但这没滋没味的生活,逼着不安份的孩子们不断寻求刺激味蕾的野物。成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麻雀(我们称“家扒雀”)就成了我们首选的注意目标。

麻雀一般住在人家的屋檐下。椽上栈板的空隙处,有些就是麻雀的窝。踩着窗台踮起脚尖把住椽头掏,小手还不容易伸得进去。但白天掏往往白下功夫。麻雀跟大人一样,大概都为生活四处奔波忙碌逼着田野吐籽求生呢。到了傍晚,各家大人和麻雀都回来了,麻雀唧唧喳喳地叫着,眼看着回窝了,我也不敢掏。家长好像是庇护麻雀的靠山,大都不允许孩子胡闹。要掏,得等春夏之交,掏黄嘴叉喳喳叫的雀娃子,养着玩,这家长可能同意。

那就盼下雪。下两三天的雪,连大人们都觉得无聊了。“下雪天,喝酒天。”大人们都被雪封闭成另一个世界,孩子们就自由了。打雪仗,滚雪球,堆雪人,还有就是扣雀。(我们这里称鸟为雀,读qiao音,通常特指麻雀)。在院里杏树下扫开一片黑的空地,洒上一点黄黄的谷米,用一根拴着长长控制线的绳子的木棍,支起一个筛子,躲在阴暗处,瞅着一群麻雀从杏树呜地飞下,警惕却又经不住诱惑地跳进筛里,猛地一拽绳子,就扣住一些麻雀了。但扣住的麻雀也不易捉到,在筛子里东一头西一头乱飞,一点一点往开揭,还是飞跑不少,能捉住的只是个别,少数。

捉住的麻雀一般就打了孩子们的牙祭。最好的吃法是烧着吃。

有句口诀叫“雀肉姓张,越吃越香。”我吃过一次烧雀肉,从柴火中拨拉出一个黑焦炭似的圆圪蛋,把焦皮边抠边扯,就露出粉红的肉,还冒着刺刺的气,喷着诱人的肉香。我们就一哄而上,你一条腿我半个胸脯,分着吃了。

我扣过麻雀,却从来没逮住过。一来是比较笨,二呢,我的心思多是想跟麻雀闹着玩,并不想真抓,第三也跟捉住麻雀没法处理有关系。老麻雀根本养不活,它的脾气烈着呐,关在高粱秸秆笼子里不吃不喝,还一个劲冲击笼杆,直到死。那就剩另外一个办法,烧着吃雀肉。但烧麻雀,一般都要活拔雀头。我下不了那手。也见不得活活的生命就被生生揪下头去,觉得太残忍。因此,也只是那次试着尝过一次麻雀肉。

麻雀肉香是香,却并不是孩子们平时渲染的越吃越香,天下第一的香。回味中,总有股不舒服的怪异的腥味泛上来。

因此,我就再也不吃雀肉了。

二、辣辣,狼刨刨

天气稍一暖和,我们男孩就像盘旋的春风,在村里村外四处刮达。当然,不是漫无目的地瞎跑。打石头仗,钻地洞,爬堡墙,看京包线上的火车、客车和国际列车,都是不错的选择。顺便,眼尖些,在一些向阳窝晒暖暖的地方,还能找到辣辣。

辣辣是一种野生植物,学名叫什么,不知道,附近县区人们叫法也都千奇百怪,各不相同。比如有叫“麻麻”的。但孩子们都知道,辣辣是黄土地里最早长出的野味,几乎跟青草芽同时钻出来。

想到辣辣,我就想到母亲曾经做的鞋垫。母亲手巧,她纳制的鞋垫上有各种漂亮鲜艳的花叶纹。看着好看,我就缠着母亲教画这些花瓣叶子。野外的辣辣不难辨认,黄土地上,星星点点几朵绿,兴奋地跑过去,凑近了,就见四片细长的脉柄上,都伸出三个连缀的叶尖,跟母亲画的其中一种花叶纹特别相像,这一定就是辣辣了。

吃辣辣,不吃叶子。当然不是辣辣叶子不能吃,是一般没人吃,挨地的叶芯容易夹砂子。主要吃根儿,因而就得刨。辣辣根儿又白又长。白得像白萝卜,味道也有一点像白萝卜、更接近蔓菁的辣的意思,但不如白萝卜水脆。这大概就是人们叫它“辣辣”的缘故吧。而辣辣根儿更长,简直不成比例,粗不过一两毫米,可足有一百毫米长。这就跟白萝卜不一样,这就得用指头四围抠。如果土地硬,指头抠不动,不敢硬拔,怕断了,还得找小木棍或铁钉一点一点抠,露出辣辣根儿四五厘米后,再松松土,一拔,就整个儿出来了。在裤子或衣袖上擦几下,大口二口塞进嘴里。也不怕什么脏不脏土不土的,也根本塞不满嘴,但此时完全有大快朵颐的满足。这时的辣辣似乎也不辣,而是一个字,香!一种盈溢着春天阳光般的微辣的快感。

有一次,在一个人们经常小便的角落附近,我们发现了一些长得十分粗壮的辣辣,几个孩子谁都没有犹豫,高兴极了,你争我抢赶快刨着吃。吃着,嘴里就溢出一丝淡淡的尿素味。可是,我们都不以为然,我甚至觉得,也许这正丰富了今后生活的滋味。

辣辣是季节性很强的野味,一入夏,它的叶子就像水萝卜一样容易串苔,长出近二十厘米高的树状枝桠,开满白蓝的细碎小花,然后每条枝桠都结满密密麻麻芝麻大小的籽粒。这时的辣辣就开始柴,木化了,不能吃了。时令进入秋季,辣辣的枝桠根系全都枯死,子息离离,辣辣的后代随之马上到另一个地方扎根繁衍,等待又一个春天。

我尝过,即使很柴的辣辣也有一点点辣味。

早春时节的另一种天生野味,是狼刨刨。

辣辣大多长在村头、街角,仿佛狗一样喜欢热闹跟人。而狼刨刨则不然,它一般生在田间地头,狼似的乐于野逸自在。所以,狼刨刨一般在我到大田拔兔草时才能碰得到。

村里有一位叫邓银的老人,曾当过几天我的小学校长,也当过一段时间村支书。小时候给锄地的父亲送饭,路过一个叫小沟沿的地方,突然就发现了狼刨刨。他正伏在地上专心刨狼刨刨的时候,就被一匹狼一下叼住脖颈脸颊,甩上狼脖,背上就跑。幸亏周围有几个锄地的大人及时发现,晃着锄头,不停地又喊又追,才救下他的命。但直到如今,他脸上都有大片恐怖的疤,露出一边发黄的嗓牙,抽得眼睛都大大小小斜斜着。人们私下都叫他外号,狼扯子。因而我那时刨狼刨刨也总是紧张,不由得要四处张望。但那时,我们这一带其实已经完全没有狼了。

刚长出的狼刨刨,叶子呈灰色,瑟缩着,显得佝偻,拘谨,一副害怕人的样子。跟土色非常接近,很难被人发现。别看狼刨刨不显眼,找到一根,我们就比找到辣辣更快乐。人往往都这样,轻易得到的,没有太多的成就感,一旦付出艰辛努力,得到的幸福和快乐就会更珍贵,更持久。

狼刨刨也是吃根儿。接近肉色的红粉的根儿,跟辣辣差不多长,可比辣辣要粗,差不多有五毫米粗。狼刨刨肉色的皮上,靠近叶子的部位,有的还有网状黑纹。前几年,我在河北蔚县的一片死火山区开矿,沿生产平台检查时,突然就在褐色裸露的荒野中发现了两苗灰灰的狼刨刨。我习惯地四下看看,天晴气爽,山气氤氲,恍然又置身童年。我小心地拔出狼刨刨,掏出卫生纸擦擦,一点一点吃,颇有体味地吃。一样?味道不一样。狼刨刨没有很浓的味道,只是一点甘,够不上甜的。

现在,人们的物质生活被日益发展的科学技术修饰膨发得五光十色,百味杂陈,要啥有啥,也许,没有谁专门找吃这个了,但对于我的童年,一苗狼刨刨,我至今回想起来都觉得还是一顿大餐!

只是,那时候,无论辣辣,还是狼刨刨,惜乎太少。

三、斋斋苗

黄土地杂草中有一种美味植物,作家曹乃谦在其名著《到黑夜想你没办法》中称之为的斋斋苗。可我们当地人实际都叫“斋斋篾儿”。故乡大同县跟曹乃谦老师的老家应县相距一百多里,这大概是“十里不同天”的音异或音转差别吧。

斋斋苗是宿根簇生植物。咋看近似青剑草,叶是叶杆是杆,根胡子是根胡子的,但仔细看,就不一样了。青剑叶子枯硬而且有锯齿,带有剑拔弩张的杀气,拔草时最容易叫它割破手,连牛羊一般都不愿吃。而斋斋苗叶片则光溜溜的,犹如婴孩的肌肤,只比韭菜稍细些。青剑的主杆是青绿色,葱一样剥开叶皮则呈黄白色。斋斋苗的主杆咋看是紫绿色,剥开外面一两层是那种鲜艳夺目的紫红。青剑草一到秋天,就挺出高高的箭杆,结出麦子样挺立的穗。斋斋苗不到夏天就生出一根略高于植株的苔,上面长出一簇葱花样半球状四射的花蕾,然后结出和葱籽特别相似的籽。

对拔兔草的我来说,碰见斋斋苗,会高兴得不得了。首先自己能解馋。把最外面一层衰小的叶片和接触泥土的衣杆剥葱一样剥去,把根胡子摘掉,再将叶片上那层潲着的灰气在衣服上蹭蹭,蹭得油绿绿的,连径带叶就能吃。斋斋苗的味道是辛辣,接近现在的洋葱的那种辛辣。

自己吃一根斋斋苗姑且解馋,其它的,都拔回去,给母亲烩菜做调料。这是上好的东西呢。俗话说,“六月六,西葫芦炒羊肉。”西葫芦炒羊肉里没有斋斋苗,这菜的风味就大减。我以为,连号称熬羊肉最离不了的葱都替代不了斋斋苗。但吃羊肉,哪可能呵,哪有羊肉供我们吃!西葫芦熬菜就不错了。但院里种得西葫芦往往接不上顿,眼巴巴地盼着它多结几个,就是不结;期望它快长,又偏偏不好好长。没有烩菜,用细细的几根斋斋苗直接就糕吃,就像山东人大葱就煎饼一样,比望梅止渴的“鸡蛋碰糕”不知强多少倍。

后来发现,在内蒙古呼市一带也有斋斋苗,叫法好像跟大同也一样。他们把斋斋苗未开的花蕾一朵朵摘下,焙干,油浸,贮存起来,平时就调凉菜吃,特别起味。那个香!是大多数人没有体会过的。甜,有点儿,辣,有点儿,辛,也有点,味道怪异得那个香,简直就像当年我们调皮捣蛋的鬼精样子附着了似的。因而我不由得就跟内蒙古人格外亲。

但黄土地上的斋斋苗从来都很稀缺。我们当地谁家子弟比较旺,出色,别人就十分羡慕颇有迷信地说,“人家坟上肯定有斋斋苗儿。”堪舆学认为,祖坟的风水决定一个人七分的运道。如果稀罕的斋斋苗旌旗一样的长在谁家坟头,谁家人就特别高兴,认为这会给家族平添无尽风光。由此看来,金贵的斋斋苗只择地而生,从来不是随便、胡乱生长的。

那时,我还不懂这些。管它坟不坟的,只要看到斋斋苗,只管拔。

四、俏瓜瓜,羊奶奶角

我们当地水果特别稀少,土产不过杏,槟果,最多加几个土李子。村里后来也种有苹果、梨、葡萄等,我在《蟠桃园》一文中介绍过,那是大队东、西两个果园里隐藏的“仙界贡品”,森严壁垒,看护得比村北的军事禁地都紧,村里人一般是无缘吃到的。我不知道那些好东西最终都到了哪里。八月十五,母亲给一个槟果,舍不得吃,我能在胸前的红毛线果落(小网兜)里挂上五六天,就为多闻果香味。水果不常有,但黄土地上可替代的野草果偶尔能碰见。比如俏瓜瓜,比如羊奶奶角。估计,这些稀奇古怪的名字叫出来,连如今我们当地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都未必清楚,这到底指得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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