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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灯与月依旧(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5:02:47

上庙肃宁的元宵节,最热闹者不在元夕闹花灯,而在白天的庙会上。元宵、花灯、焰火,这些当然好吃好玩,但口袋里没钱是吃不起玩不起的,稍富裕的,也不过应应景罢了。

饺子、大和菜却一定要吃,这样的食物,解馋,耐饥,又吉祥,又实惠,又简单,又丰饶。所以,我们家跟多数的人家一样,多年不曾买过一粒元宵,我们把买元宵的钱省了,添到了熬大和菜用的五花肉上,或者直接就攒下来,去支应日常的用度了。

在小孩子的心里,没有元宵的元宵节,好像就是过年的再版。只是,这个叫做元宵节的“年”,比刚刚过完的除夕、初一要更有意思。不用祭祖,不用拜年,没有这不让说、那不让拿的诸般禁忌,只管好吃好喝、疯玩疯耍,简直是给个神仙都不换的好日子。天天盼着过正月十五,从大年初一就开始掰着手指头算计,晚上则学着大人的样子观察月影星移。

姥姥说:“大二小三儿,月亮显边儿。”果然,正月初三的晚上,天上就有了一线窄窄的浅浅的月牙。初五的月亮,像一柄弯弯的镰刀。到初十,月亮已经有半个银盘大小。元宵节说话就到眼面前儿了。

十五的早饭总是匆匆的。吃了早饭,我们去上庙。是的,上庙,我们那里管逛庙会叫上庙。隔着二十多年的时光,少时上庙的种种,依然历历在目。其实,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是庙会正沉寂的时候。经过1963年发大水,1966年大地震,文革“破四旧”,肃宁县的庙或冲毁或倒塌或被拆被砸,别说佛菩萨或八方神灵的塑像没有了,连庙,都不见了踪影。庙会出现了一个很独特的现象——有会无庙。打记事起,我就跟着大人到三四里地之外的师素村上庙。说上庙,其实是实打实的逛庙会。师素庙,供奉元代大医刘完素。

庙会,一年两次,分别为农历正月十五和三月十五。最有趣的,是正月十五庙。天蒙蒙亮,大姑娘小媳妇,老婆老汉,牵着孩子的母亲们,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儿,相呼相拥着从七拐八扭的胡同里聚向大街。及至通往师素村的机耕道,已是人流如潮。人们的服装并不因为过年而鲜气,不过灰、蓝或者军绿,但女人们的围巾却称得上姹紫嫣红。推车卖大串儿的穿插在人流中,山楂的、橘子瓣的、山药豆儿的、海棠果的,一串一串插在棒槌形的架上,晶莹、脆亮。货郎一路摇着车铃儿,嘴里喊着“借光嘞,借光喽”,他越是喊,孩子们却是往他跟前凑合,庙会还有很远,哈喇子已经流了老长。

师素村,说是个镇子,也土得掉渣,除了公社大院、卫生院、供销社的房子卧砖到顶,剩下全是低矮的土坯房或“砖包坯”的房子。泥土街道,一脚踩下去噗嗤噗嗤的,更与其他村子没什么两样。到庙会日,三条东西街、两条南北街,鱼骨刺一样排列的小胡同,村边的闲散地,挤挤攘攘全是人,人一多,连空气都稠密、热闹起来。

村外,是花炮市。正月过半,大鞭大炮少了,最宜孩子玩的“起火”、小摔炮儿、土烟花,一摊挨一摊。为招揽生意,卖花炮的都现场试放。离老远,就能看到装了“机关”的起火一支接着一支,鸣叫着飞向天空,像春天的鸽哨。

风筝市,在村田的另一边。蜈蚣、老鹰、蝴蝶、蜻蜓在架子上一字排开,还没等试飞,已让人心里痒痒得不行。若能买一架风筝回家,这整个春天都有得玩有得乐了。

最热闹的,还是村街和胡同。纸灯笼、糖人、泥人儿、陶哨儿、陶模、拨浪鼓儿、弹弓、玻璃弹子,五花八门的玩意;了花、酥糖、麻叶儿、桃酥、小麻花,各式点心,大串儿、糖瓜、年糕、小笼包、火烧猪头肉,各色小吃,或推车叫卖,或在某个转角、街心扎下营盘。走不动啊,摩肩接踵的人!贩子们的煽情叫卖声,孩子的哭闹央求声,大人的吓唬安慰声,嘤嗡嘤嗡的,缠绕成一团。空间小,没有舞狮子。变戏法、耍猴儿的,几乎人人喜欢。艺人在当间儿,人群是一层一层的墙,后边的攀着前边的肩膀,有的从熟人家里弄来凳子或烂砖头。耍猴儿人都是异乡客,敲着镗镗锣,棒槌上系着破旧的红绸子,猴子是棕色的,深深的眼眶,蓝色的眼睛,红红的屁股,又瘦小又机灵。随着主人的锣点,小猴子腾跃、翻跟斗、钻圈、作揖,每完成一个动作,鼓掌叫好吹口哨闹成片。卖菜蔬、日用品、布料、鞋袜、蔬菜种子的摊贩也不少,但孩子不关心;至于算命瞎子、要饭花子,是专跟着那些善良热心的中老年妇女的。

母亲常常讲,六十年代以前,师素的正月十五庙要好玩得多,规模也大得多,有连本大套的老戏,梆子、京剧、老调。还有说鼓书的,耍高跷、扭秧歌的。三岁时,母亲带我上庙,给我买了一个拨浪鼓儿。母亲内急,把我托付给同村一个抱孩子的妇女。那妇女一边给孩子喂奶,一边推挡着左来右往的人,顾不上我。一会儿工夫,我就挤丢了。俩女人疯了似的找,还用上了马戏团的大喇叭。等她们找到我的时候,我正摇晃着拨浪鼓,演唱流行歌曲“学习大寨赶大寨”。属于童星个人演唱会那一类吧,周边也里三层外三层围了好几圈人,我却唱得气定神闲。关于上庙的回忆,我三岁时的个唱会,是一个有惊无险的高潮。好在危险已经远去,留下的全是人间喜剧。

走百病欧阳修的《元夕》,妇孺皆知。儿时村庄的元夕,比起欧阳修时代已是大大退步了的。幸而,还有一种习俗保留。这种习俗,叫做走百病,也有地方叫溜百病、烤百病。正月里,或晴或雪,心里总是欢愉的调子。春联还是灼灼的,人们衣服簇新,脸面红润,肚肠油光。十四、十五、十六,连续三个晚上,都有“走百病”。

晌午,吃罢香得流油的饺子、熬得软烂的大和菜,女人们早按捺不住内心的期盼,打发孩子去村边梨园,搜罗干巴的果木枝子。半大小子,甚至跑三五里的路,到县城附近大户人家老坟地去折松柏枝。夜幕降临,星月如灯。村子西头的土岗子,是一个天然的瞭望台。“看,人家赵村已经点起火来了,咱们也开始吧!”眼尖的孩子一嚷嚷,所有的孩子跟着冲下土岗。

土岗子下头,老车道沟旁边,是一个低洼的闲庄活片儿。每年烤百病、走百病,老郭家院里一两百口子人,都在这儿。柴禾早早就堆得小山一样高了,有枣树、桃树、杏树、榆树、柿子树剪枝剪下的老枝条,也有旧木板子,或粗大的不知道是什么树砍下的劈柴,还有家家户户用了一年的笤帚疙瘩、扫帚尾巴,最惹眼的,当然是远道来的柏树枝,不多,但带着大地鲜活的绿意,有浓烈的香气,着起来,味道更好。点火拨火的总是那些十五六岁的少年,书读得未见其好,淘气的本事却比天大。他们眼前这把火的神圣意味,也不想知道,只要好玩、热闹,就足够了。

吃过晚饭的人家,陆续关门落锁,奔着篝火的方向而来。鞭炮连绵的脆响和炮仗“噔——咔——”的巨爆,让渐渐黑下来的村庄比素日里喧闹了很多,雷子、起火、钻天猴、焰火,把星子们都比得害了羞,躲藏到天幕深处。胡同里、大街上,人越来越多,凑成了群,汇成了流。妇女、孩子说笑着,嬉闹着,平日里说得到一处的妯娌、姑嫂扯着手、搂着肩,叽叽嘎嘎,老太太们则紧跟着疯跑的小孙儿、小孙女,看着他们手里玩的土焰火,又怕他们挤着、碰着。都说走百病可以驱病禳灾,所以腿脚不好的老人、生了一冬天病的残弱,也包裹得严严实实走出家门。孝顺孩子,搀扶着腿脚不再利落的父母;白发妻子,陪着一瘸一拐的丈夫。见到这些随常不总见面的人,邻里们赶紧停下来问安,说着祝福话,把路让出来。篝火越烧越旺,天光都烧得通红了。人们,里三层,外三层,在篝火周围走起来,走起来,越走越快,走成一个巨大的涡流。老太婆们一改平日里的沉稳和缄默,一篝火越烧越旺,天光都烧得通红了。人们,里三层,外三层,在篝火周围走起来,走起来,越走越快,走成一个巨大的涡流。老太婆们一改平日里的沉稳和缄默,一边走一边念念有词,“走百病,走百病,走得万年不生病”“烤百病,烤百病,烤得万年不生病”。老人们一嚷,孩子们也跟着兴兴头头地嚷。脚步和呐喊形成一种节律,深睡了一冬的大地都被震醒了。这光景,搞对象的闺女、小伙儿,相好的媳妇、汉子,早趁着热闹劲溜了号。河边、梨园、磨房、生产队队部旁的柳林,才是他们的天堂。

“走百病”的元宵节俗,宋元时期就有。那时,“走百病”的主力军,是女子。稼轩词中“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这成群结队、精心打扮的女人,整夜在大街上东遛西逛,怎么可能仅仅为了元夕的灯。走百病、进香、祈子,才是她们走出闺门的绝好借口。走百病,百病走,一晚努力,百病驱走,病者自愈,健者恒健。如此美好的寄托,谁人能不响应、不支持?

清朝有一本叫作《月日纪古》的书中说,“燕城正月十六夜,妇女群游,其前一人持香辟人,名辟人香。凡有桥处,相率以过,名走百病。又暗摸前门钉,中者兆吉宜子。”这些年,爱上民俗,常忆起儿时牵着姥姥的手“走百病”的情形。如今,村里的土岗子、土岗子下的闲庄活片子都没有了。当年热衷于寻干柴、点篝火的半大小子,都当上了爷爷、姥爷。村里实行新农合,小灾小病的,吃药打针能报销一大半,人们不再把健康的希望寄托在一年一度的“走百病”“烤百病”。

不过,也有的地方把走百病的习俗沿袭下来。离肃宁百十公里的沧州市区,管走百病叫“遛百病”,这几年热闹非凡。每到正月十六晚,大街小巷走者如云,要动用警力维持秩序。走百病,跟当今的全民健康徒步赛、万人小马拉松,算是异曲同工了。只是,快速的生活节奏,将那“走”“散”“遛”的从容、优雅、风情,远远甩到了昨天。“为游百病走周遭,约束簪裙总取牢。偏有凤鞋端瘦极,不扶也上女墙高。”这样的风趣描写,以后的年轻人,恐怕只能到六对山人的《锦城竹枝词》里去识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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